直播現場的燈光亮得刺眼，鏡頭牢牢鎖定在兩人身上，連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都會被無限放大到千萬觀眾眼前。
    沈燼野那句意有所指的“深度合作”落下，直播間的彈幕已經瘋到快要卡頓，滿屏都是磕瘋了的感歎號與刷屏文字，熱度直接衝破平台紀錄。陸清辭坐在原地，指尖在膝頭悄悄蜷縮，後背繃得筆直，臉上依舊是那副波瀾不驚的清冷模樣，隻有微微泛紅的耳尖，泄露了他心底並不平靜的情緒。
    他側過頭，飛快地瞪了沈燼野一眼。
    眼神裏帶著明顯的慍怒與警告，像隻被踩了尾巴的貓咪，豎起渾身的尖刺，卻又礙於鏡頭不敢發作，隻能用眼神無聲地嗬斥：別太過分。
    那一眼很短，快得幾乎讓人捕捉不到，帶著惱意，卻沒有半分真正的恨意，反而多了幾分口是心非的嬌嗔意味。
    沈燼野恰好將這記眼刀完整收入眼底，黑眸裏的笑意瞬間濃了幾分，心底像是被一片柔軟的羽毛輕輕掃過，又癢又甜。他非但沒有收斂，反而對著陸清辭，極輕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壞笑，擺明了就是故意逗他。
    兩人之間暗流湧動的對視，短短一秒，卻張力拉滿。
    主持人看著眼前這詭異又曖昧的氛圍，也不敢再多追問尖銳問題，連忙順著流程往下走，開始介紹產品、互動提問，試圖把跑偏的話題拉回正軌。
    可直播間的觀眾，早就不在乎什麼產品不產品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一黑一白、一冷一撩的兩個人身上，摳遍每一個細節、每一個眼神、每一次不經意的觸碰，磕得昏天黑地。
    流程過半，進入觀眾提問環節。
    工作人員提前篩選過評論，挑的都是相對溫和、不越界的問題，可就算如此，依舊藏不住滿屏的磕糖氣息，十句裏有八句，都在拐彎抹角試探兩人的關係。
    陸清辭始終話少，大多時候都是安靜聽著，偶爾被問到自己，才用最簡潔、最官方的話術回應，語氣平淡，態度疏離，努力維持著自己清冷不營業的人設，恨不得這場直播立刻結束，好逃離身邊這個處處撩撥、讓他方寸大亂的人。
    可他越是冷淡克製，沈燼野就越是喜歡往他身邊湊。
    主持人遞過來的新品試用話筒，沈燼野先接過，調試好音量、確認音質沒有問題之後，才自然而然地遞給身邊的陸清辭，動作流暢自然，帶著一種悄無聲息的照顧與妥帖，完全不像臨時搭夥的營業搭檔，更像相處已久的親密之人。
    陸清辭指尖碰到話筒的瞬間，還殘留著沈燼野掌心的溫度，他微微一頓，不動聲色地接過，低聲說了句“謝謝”，語氣依舊冷淡，卻沒有再像之前那樣刻意避開。
    沈燼野看著他乖乖接過話筒、垂眸試音的模樣，側臉線條幹淨清雋，長睫垂落，在眼下投出一片淺淺的陰影，安靜又溫順，和平日裏拒人千裏的高嶺之花模樣判若兩人。他看得心頭發軟，目光溫柔得快要溢出來，絲毫沒有掩飾。
    這一幕，再次被鏡頭完整記錄，直播間的CP粉直接原地過年。
    就在氛圍逐漸緩和、一切都按部就班進行的時候，意外突然發生。
    現場一位負責遞東西的工作人員，不知道是被現場氛圍衝昏了頭，還是故意為之，在彎腰給兩人送飲用水的時候，手猛地一抖，半杯冰涼的礦泉水，直接朝著陸清辭身上潑了過去。
    事發突然，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
    陸清辭穿著白色的襯衫，麵料輕薄，一旦被水潑濕，立刻就會貼身透色，在全網直播的鏡頭前，狼狽不堪。
    周圍的工作人員驚呼出聲，主持人臉色瞬間煞白，陳姐在鏡頭外急得站起身，心髒都提到了嗓子眼。
    可就在水杯即將碰到陸清辭襯衫的前一秒，一隻骨節分明的大手，猛地橫插過來，穩穩握住了傾斜的杯身。
    是沈燼野。
    他反應速度快得驚人，幾乎在工作人員手抖的瞬間，就立刻側身出手，牢牢截住了水杯。大半杯水都被他擋了下來，隻有極少幾滴，濺落在他黑色的西裝袖口上，暈開小小的濕痕，而他身前的陸清辭，從頭到尾，分毫未沾，安然無恙。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快得讓人反應不及。
    現場瞬間安靜了兩秒，隨後，直播間彈幕直接炸穿天際。
    陸清辭也愣住了，怔怔地側過頭，看向身邊的沈燼野。
    男人依舊維持著伸手擋水的姿勢，側臉緊繃，平日裏總是帶著笑意與慵懶的眼眸，此刻冷得嚇人，眉宇間覆著一層明顯的戾氣，周身的氣壓低到極致，是毫不掩飾的動怒。
    他沒有看狼狽不堪、臉色慘白的工作人員，目光第一時間落回陸清辭身上，從上到下快速掃了一遍，確認他沒有被潑到、沒有任何異樣之後，緊繃的下頜線才稍稍放鬆了些許。
    隨即，他轉過頭，看向那個嚇得渾身發抖的工作人員，聲音冷得像冰，沒有半分平日裏的溫和與慵懶，帶著頂流獨有的壓迫感，一字一句，清晰地傳遍整個現場：“怎麼回事？”
    工作人員臉色慘白，雙腿發軟，連忙彎腰不停道歉，聲音都在打顫：“對、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手滑了！沈老師，陸老師，對不起！”
    “手滑？”沈燼野冷笑一聲，語氣裏的寒意更重，“直播現場，遞杯水都能滑到嘉賓身上，你覺得，我會信？”
    他太清楚娛樂圈裏的這些齷齪手段。
    陸清辭性子清冷，不混圈子，得罪了不少人，今天這場直播關注度空前，有人故意買通工作人員，想在全網鏡頭前讓陸清辭出醜、敗壞路人緣，根本不是什麼稀奇事。
    之前他不在也就算了，可現在，陸清辭坐在他身邊，是他名義上的“合作夥伴”，他就絕對不允許，任何人在他眼皮子底下，動陸清辭分毫。
    沈燼野沒有再給工作人員辯解的機會，直接抬眼，看向現場的品牌負責人，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強硬：“這個人，立刻離開直播現場，後續合作，我不想再看到她出現。”
    一句話，直接定了生死。
    品牌負責人哪裏敢得罪沈燼野，連忙點頭哈腰地答應，揮手讓人把那個瑟瑟發抖的工作人員，連拉帶拽地拖了出去，現場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一場突如其來的風波，短短一分鍾，就被沈燼野以雷霆手段平息幹淨。
    現場重新恢複安靜，主持人連忙打圓場，試圖緩和僵硬的氛圍，可所有人都看得出來，沈燼野是真的動了怒，也都看得明白，他剛才那一下奮不顧身的阻擋，還有毫不留情的護短，到底是為了誰。
    鏡頭前，千萬觀眾看得一清二楚。
    風波過後，沈燼野臉上的戾氣才漸漸散去，重新側過頭，看向身邊一直沉默的陸清辭，語氣瞬間放軟，和剛才冷硬的模樣判若兩人，帶著不易察覺的擔憂：“沒事吧？有沒有濺到身上？”
    陸清辭抬起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裏。
    男人的眼底還殘留著未散盡的戾氣，可看向他的時候，卻滿滿都是溫柔與擔憂，剛才那一瞬間挺身而出的模樣，還清晰地印在他的腦海裏，揮之不去。
    長這麼大，從來沒有人，在眾目睽睽之下，這樣明目張膽、不計後果地護著他。
    他習慣了獨來獨往，習慣了自己扛下所有風雨，習慣了用清冷的外殼，抵擋所有惡意與傷害。從來沒有人，會像沈燼野這樣，把他護在身後，替他擋下所有風波，替他出頭，替他撐腰。
    心髒的位置，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酸酸的，軟軟的，泛起一股陌生的、難以言喻的暖意。
    之前所有的抵觸、反感、慍怒，在這一刻，竟然都莫名地鬆動了。
    陸清辭沉默了幾秒，避開他灼熱的視線，輕輕搖了搖頭，聲音很低，卻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的柔和：“我沒事，謝謝你。”
    一句道謝，輕聲細語，卻讓沈燼野眼底的寒意，瞬間盡數化作溫柔的笑意。
    他就知道，他的小朋友，從來都不是鐵石心腸。
    直播間的彈幕，早已徹底瘋狂，滿屏都是“磕瘋了”“這不是營業是真愛”“沈燼野的偏愛太明顯了”“護短這段我能看一百遍”。
    沒有人再懷疑，這隻是一場逢場作戲的商業捆綁。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沈燼野對陸清辭，從來都不是什麼對家敵意，而是藏不住的偏愛與明目張膽的維護。
    直播還在繼續，可陸清辭坐在沈燼野身邊，卻再也無法像之前那樣，心安理得地保持疏離與冷漠。
    他側頭，看著身邊從容應對鏡頭、遊刃有餘的男人，指尖微微蜷縮。
    他忽然意識到，這場被迫開始的營業戲碼，好像從一開始，就不是他以為的逢場作戲。
    而他的心，也在沈燼野一次又一次的偏愛與護短裏，悄悄動搖，再也回不到最初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