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聚血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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遊方咳出一口血。
黑的,腥臭。
他用袖子擦了擦,盯著那攤黑血看了兩秒。
”還有五天。”他嘀咕,”急什麼。”
五天前。
遊方在黑風嶺采藥。
他有個本事——能看到靈氣。半年前在黑市淘了塊破石頭,石頭裏有殘缺傳承,他意外得了這個能力。村裏老頭說這叫”靈眼”。他沒告訴過任何人,這是保命底牌。
那天他用靈眼掃山,發現某個方向有靈氣波動。很淡,但很特別——像有什麼東西在往一處彙聚。
他順著找過去,發現了一個山洞。
洞裏有泉眼。靈氣濃得嚇人,是外界的好幾倍。
他樂了。但他沒急著喝。先用靈眼仔細掃了一遍——泉水裏的靈氣確實濃,青白色的光,幹幹淨淨,沒看出毛病。
”運氣不錯。”他蹲下來,捧了一捧。
一口下去,丹田裏像燒開的水。練氣三層的瓶頸鬆了,靈力漲了一大截。
沒突破,但摸到了四層的門檻。再修煉幾天,應該就能跨過去。
”好東西。”他又喝了兩口,用隨身帶的葫蘆裝了一壺。
天大的機緣。他樂瘋了。
第五天。頭暈。
第四天。噩夢。無數張臉圍著尖叫。
第三天。嗜血。看到小動物想殺,看到自己的血想舔。
他用測靈符探了一下——丹田裏有團灰色的東西,核桃大小,在蠕動。
他又測那處靈泉——裏麵全是怨念和氣血。
不是靈泉。是屍水。
遊方愣了很久。然後用靈眼再看那泉水——這次他看得更仔細。青白色的光底下,有一層極淡的灰黑色,像油浮在水麵上。之前被那層青白遮住了,他太興奮,沒往下看。
”操。”他說。
他這才明白,那不是運氣。是陷阱。
有人故意布的局。靈氣波動是誘餌,靈泉表麵加了層遮蔽靈光的手段,專門防靈眼類的探測。
他不夠謹慎,所以他上鉤了。
他回到那個山洞,蹲在泉眼邊上。用靈眼看下去,底部有人工痕跡。往下挖,挖出了陣紋。陣紋連接著黑風嶺深處。
”聚血陣。”他盯著那些紋路,”用散修的血養出來的”靈泉”。”
喝了的人,體內會長血種。血種成熟,散修會自己走到某個地方,被抽幹。
他看了看自己的丹田。那團灰色的東西比昨天又大了一圈。
”最多五天。”他站起來,拍拍土,”然後我就變成行屍走肉了。”
他想起一句話——天上掉的餡餅,往往裹著鉤子。
他吃了鉤子。
現在得想辦法把鉤子吐出來。
他順著陣紋走,走進一個山穀。
山穀裏有幾具白骨。還有一個山洞。
洞口有陣法的痕跡,但已經失效了。
遊方在洞口停了一下,撿了塊石頭扔進去。
沒反應。
他走進去。
洞裏很暗,潮濕,有一股腐爛的味道。
角落裏靠著一個人。
長發散亂,遮住了半張臉。臉色蒼白,嘴唇幹裂,手腕上有一道黑色的紋路,像是某種禁製。
他閉著眼睛,胸口微微起伏。活的。
遊方在離他五步遠的地方停下,手按在短刀上。
”喂。”
那個人沒動。
”別裝了,呼吸聲變了。”
那個人睜開眼。
一雙眼睛清冷如寒潭,直直地盯著遊方。
兩個人對視了三秒。
”你也是被引來的?”那個人先開口,聲音沙啞,像很久沒說話了。
”你也是?”
那個人沒回答。
遊方打量著對方。這人雖然狼狽,但說話的方式、用詞,不像普通散修。散修說”你中了啥”,這人說”你也是被引來的”。而且他靠在那裏的姿勢,背挺得很直,像是練過的。
宗門出來的?還是家族?
不管了,跟自己沒關係。
”你中的什麼?”遊方問。
”血種。”
”多久了?”
”半個月。”
遊方挑了挑眉。半個月沒死,這人有點本事。
”怎麼撐下來的?”
那個人沉默了一會兒:”燃靈術。燃燒靈根本源,壓製血種。”
遊方愣了一下。燃靈術他知道——走投無路的散修會用這招,燃燒靈根換一時生機。但代價是修為倒退,嚴重的一輩子廢了。
”所以你現在的修為?”
”練氣四層。原來六層。”
遊方點點頭。這人原來六層,能用燃靈術撐半個月,底子不差。但能信不能,不好說。
”你知道這陣是誰布的嗎?”遊方問。
”血宗的人。一個築基期的灰袍老頭。”
”見過?”
”見過。”
”怎麼沒死?”
那個人抬起手腕,露出那道黑色紋路:”他要留著我試藥。血種在他眼裏分三六九等,不同靈根不同體質,成熟的速度不一樣。我是他的樣本。”
遊方沉默了一會兒。
樣本。這個詞用得很準。在他們眼裏,散修不是人,是材料。
他走到洞口,往外看了一眼。山穀深處有一個更大的山洞,洞口有黑袍人把守。
”陣眼在哪?”
”那個大洞裏。灰袍老頭在裏麵。”
遊方眯起眼睛。築基期,打不過。
”你還能打嗎?”
”燃靈術還能撐一次爆發。但之後修為會再跌。”
”跌到多少?”
”練氣三層,或者更低。”
遊方靠在洞壁上,腦子裏轉了幾圈。
”我一個人進不去。你一個人也進不去。兩個人,一個當誘餌,一個趁亂毀陣眼。陣眼一崩,血種可能就不長了。”
那個人看著他:”誰當誘餌?”
”你選。”
兩個人對視。
”賭一把?”遊方說。
”……賭一把。”
他們沒有握手。沒有說合作愉快。甚至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但這是唯一的路。
第二天。
遊方走到洞府門口,腳步踉蹌。
血種在加速成熟,意識一陣一陣地模糊。他用短刀在**上紮了一下,疼得清醒了一瞬。
門口兩個黑袍人看見他,麵無表情。
”又一個。”
”送進去。”
一人架住他一隻胳膊,把他拖進了洞府。
洞府深處是一個巨大的陣法。陣紋密密麻麻,像蜘蛛網一樣鋪滿了地麵和石壁。中央有一座石台,石台上躺著一具幹屍——那是上一個被抽幹的倒黴蛋。
灰袍道人站在石台邊上,背對著他。
”放那。”灰袍道人頭也不回。
黑袍人把遊方推到石台邊,轉身出去了。
灰袍道人轉過身來。
花白須發,麵容和善,像路邊賣糖葫蘆的老爺爺。但那雙眼睛冷得像冬天的枯井。
他打量著遊方,像打量一顆剛摘下來的靈果。
”不錯。靈根幹淨,血種養得很好。”
他伸出手,按在遊方頭頂。
一股冰涼的力量從頭頂灌入,沿著經脈往下走,直奔丹田。遊方的靈力被那股力量壓住了,渾身發僵,動不了。
灰袍道人嘴裏念念有詞,另一隻手從袖子裏摸出一根黑色的針。
禁製針。紮進去,人就被鎖死了。
遊方的心沉了下去。
他動不了,靈力被壓住了,但靈眼還能用。
他用靈眼掃了一圈——灰袍道人身上的靈力運轉有一個節點,在左肋下方。每次他施法的時候,那個節點會閃一下。
那是他的弱點。
但遊方夠不到。他被按住了。
就在灰袍道人的針快要紮進遊方手腕的時候——
”砰——”
洞府外麵傳來一聲巨響。
灰袍道人的手頓了一下,轉頭看向洞口。
”怎麼回事?”
外麵傳來喊叫聲:”有人闖陣——!”
灰袍道人臉色微變,按在遊方頭頂的手鬆了半寸。
就是這一瞬。
遊方猛地一低頭,從灰袍道人的手底下掙出來。他不往外跑——門口有黑袍人,跑不掉。他往石台下麵滾。
短刀出鞘,插進石台底部的陣紋縫隙,猛地一撬。
”哢嚓——”
石板崩裂。陣紋亂閃。
灰袍道人臉色大變:”你——!”
他抬手一掌拍過來。靈力凝成實質,帶著築基期的威壓,遊方躲不開。
”砰——”
一道人影從洞口的煙塵裏衝出來,撞在灰袍道人身上,把他撞偏了半尺。
那一掌擦著遊方的肩膀轟過去,砸在石壁上,碎石飛濺。
遊方回頭看了一眼——是洞裏那個人。
他的頭發散著,嘴角有血,手腕上的黑色紋路更深了。他撞完那一記就往下倒,顯然燃靈術的爆發已經用完了。
灰袍道人站穩了,看見他們兩個,冷笑了一聲。
”兩隻小老鼠。”
他抬手,靈力在掌心凝聚。這一次,他不會再失手。
遊方沒有猶豫。
他沒有去扶地上那個人。他根本沒想一起跑。
他轉身,鑽進石台後麵的一條裂縫——他進來的時候用靈眼掃到的,是陣法反噬炸開的一個口子,剛好能容一個人爬進去。
”你——!”身後傳來那個人的聲音,帶著一絲愕然。
遊方沒回頭。
他一個人鑽進裂縫,在黑暗裏往前爬。裂縫很窄,兩邊的石頭刮著他的肩膀和後背,火辣辣地疼。
身後傳來靈力轟擊的聲音,和那個人的悶哼。
遊方的腳步頓了一瞬。
但隻是一瞬。
他繼續往前爬。
裂縫的盡頭是山體的另一麵,一個被樹藤遮住的小出口。
遊方爬出來,摔在雜草叢裏,大口喘氣。
太陽快落山了。雲是紅的。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丹田——那團灰色的東西還在,但沒有再長。陣法崩了一個節點,血種的生長停住了。
他從懷裏摸出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碎片——鑽裂縫的時候,他順手從石台下麵抓的。上麵殘留著陣紋,微微發光。
”這什麼?”他翻來覆去看了看,看不懂。
但他記得剛才那個人說過的話——陣眼一崩,血種可能就不長了。
他把碎片揣回懷裏,苦笑了一下。
”一個月……”他嘀咕,”那個人說碎片能撐一個月。”
一個月後呢?
不管了,先活過這個月再說。
他站起來,拍拍身上的土,朝山穀外麵走去。
沒有回頭。
山穀另一邊。
裴澈靠在一棵樹上,臉色蒼白得像紙。
肩膀上的傷還在滲血,燃靈術的反噬讓他渾身發抖。他的修為又跌了一層,現在隻有練氣三層了。
他看著遊方消失的方向,沒說話。
跑得真快。
他早知道會這樣。
散修嘛,不跑才怪。
剛才那一撞,他也沒指望遊方會來扶他。他隻是算好了時機,用燃靈術的最後一口氣撞開灰袍道人,給自己爭取一個逃跑的機會。
灰袍道人被撞偏的那一瞬間,裴澈已經從另一個方向滾了出去。
不是往裂縫裏鑽——那條裂縫太窄,兩個人擠在一起,誰也跑不掉。
他是往洞府的另一個出口跑。他來過這裏,知道布局。
灰袍道人的靈力轟過來的時候,他已經鑽進了那條暗道。
燃靈術的反噬讓他幾乎站不穩,但他撐住了。
他一個人跑出來了。
和遊方一樣。
兩個人,一個往東,一個往西,各自逃命。
裴澈低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禁製紋路更深了,血種還在體內。
碎片在遊方手裏。
他不知道那個散修能不能活到雲溪城。
但那是他唯一的機會。
他站起來,朝山穀外麵走去。
山穀深處,灰袍道人站在崩塌的陣法前麵,臉色陰沉。
兩個。
”找到他們。帶回來。活的。”
”陣法的節點不止一個。換一個就是了。”
他頓了頓,嘴角動了動,不像笑,更像黑袍人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陣法核心碎了一塊。血種的生長停滯了。”灰袍道人的聲音很平靜,但越平靜,越讓人發冷。
”那兩個散修跑不遠。一個中了血種,一個燃了靈根,都在練氣期。”
他轉過身,看著洞口的方向一條蛇在吐信子。
”養了十七個,不差這兩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