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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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老宅距離裴嘉野的別墅跨了半個珠市。
裴嘉野開車抵達時,看到白家的車停在院子裏。
他停好車,直奔前廳,上了二樓書房。
書房的門開著,檀香氣息中混合著渾厚的雪茄味,父親裴震邦正坐在紅木大班台後,指間夾著半截雪茄,臉色陰沉。
“什麼事?”
裴嘉野問的開門見山,不兜彎子,既然回來了,就已經想好應對之詞,他如今不比三年前,彼時還需要看裴震邦的臉色。
裴震邦虛點了點下頜,示意裴嘉野坐在對麵的椅子上。
“我就開門見山的說吧。”
“阿野,你今天做的有些過了。”他指尖夾著雪茄指了指裴嘉野。
“這件事最好不要讓白家和珊珊知道。”裴震邦眸中露出一絲警告的意味。
裴嘉野靠進椅背裏,眉梢微挑,唇角扯了扯:
“訂婚不會受影響,你擔心什麼。”
他從麵前的台麵上取了支雪茄,慢條斯理地剪開茄帽,放在鼻下嗅了嗅,似乎不如季行深身上的味道讓人上癮。
煙不如人。
他垂眸看著手裏的雪茄,冷冷的說:
“一個樂子而已。”
裴震邦眯起眼看向裴嘉野,將手裏燃到一半的雪茄按滅在麵前的水晶煙灰缸裏,餘煙嫋嫋。
“樂子?”
裴震邦不置可否,訕笑了一聲。
“你在外麵養男人、養女人,我都可以理解,你養一個瘋子?”
裴震邦加重語氣:”一個一刀捅向自己父親的瘋子,你別忘了,當初是你給他送進精神病院的,他不恨你?”
聽到“父親”兩個字,裴嘉野輕蔑的勾唇笑了,嘲諷的看了一眼裴震邦,季行深那個父親也算的上父親?賣妻求榮、棄子逐利。
叮,裴嘉野的手機響了一聲,打斷裴震邦的質問。
他垂眸瞥見屏幕上,是季行深的消息,一張圖,碎裂的瓷杯靜靜躺在純黑絲絨盒中,瓷片上血跡未幹。
裴嘉野收回目光,將手機推到裴震邦麵前,笑著傾身,說:
“爸,您送的青花瓷杯。”
裴震邦不耐的瞥了一眼,一掌拍在桌麵,憤怒的說:
“瘋子!他就應該一輩子呆在精神病院。”
叮,裴嘉野的手機又響了一聲。
還是季行深的消息:對不起,野哥,瓷杯被我弄壞了,我賠你一盞新的,同款。
裴嘉野低頭看著那行字,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他故意念出聲,然後對裴震邦說:
“你看,他多乖,哪裏瘋。”
然後將手機倒扣在桌麵上,抬頭認真的看向自己的父親。
“怎麼?你怕他也捅你一刀?”
裴嘉野語氣嚴肅,不似玩笑話,與裴震邦對視良久後,才突然嗤笑出聲,語氣放鬆:“我開玩笑的,別怕,我會看住他。”
叮,手機再次響起,不過裴嘉野沒看,繼續看著裴震邦說:
“我再明確說一次,我會訂婚。”裴嘉野用手指點了點桌案,“你也別阻礙我養這個樂子,如果他有恨的話,那更好。”
裴嘉野腦海中閃過季行深咬他時的樣子。
裴震邦臉色鐵青,身體緊繃,氣的發抖。
差點在裴嘉野麵前失了態,他這個兒子,比三年前更加駭人。
“我看你也瘋了。”
裴嘉野全然不在意裴震邦的話,翹著二郎腿,將手裏的雪茄隨意丟回到桌上,站起身,說:“沒別的事,我先走了。”
“等一下,吃過晚飯再走,珊珊來了,正在廚房跟你阿姨學煲湯。”
裴嘉野想起公司晚上還有跨國地區的視頻會議,便對裴震邦說:“不了,我還有事,先走了。”
裴震邦沒再多留他,裴嘉野之所以今天能回來,無非是想把接季行深回別墅的事就此揭過,息事寧人,讓裴震邦別再找茬。
裴嘉野下樓時,正好碰見了白珊珊,白珊珊笑的溫婉,一副賢妻良母的樣子。
“嘉野哥,你來了,我有事想和你單獨聊聊。”
裴嘉野深深看了白珊珊一眼。
“好。”
。。。。。。
三年前的事情再次被提起,裴嘉野聽完白珊珊的話,臉色變了變,但什麼也沒說。
--------------
淩晨三點。
季行深看著手心被表針紮出的裂口,淡淡抬起眸子。
環顧著別墅四周。
白色複古歐式風格,和三年前一模一樣,裝修方案還是他親自選的。
不過,他已經很久沒來過這裏了。
一千零九十九天。
他是數著日子過的。
窗外已經黑透了,季行深走到客廳落地窗邊,對著玻璃嗬出一小片白霧,伸出右手食指,在霧氣上緩緩畫出一個調皮的笑臉,是小醜的臉。
他沉著嘴角。
透過小醜的笑臉看向窗外的漆黑,黑洞洞的,深不見底,一如他現在的心情。
他自嘲的笑了起來。
裴嘉野到現在都還沒回來。
季行深聽著窗外呼嘯的風聲,給裴嘉野發去詢問信息,然後攥著手機,等了又等,始終沒有裴嘉野的回信,索性他就在客廳的沙發上睡了。
清晨的幾個小時,睡的並不踏實。
天空剛剛泛起魚肚白,季行深就醒了,醒來第一眼就是查看手機信息,沒有回信。
季行深繼續躺在沙發上,迷迷糊糊的又睡了過去。
突然,急促的手機鈴聲響起,季行深猛的驚醒,快速摸出手機看向屏幕,目光希冀又暗淡,是個他不認識的陌生號碼。
季行深遲遲沒接。
可電話那頭的人卻鍥而不舍的打,他有種不好的預感,這個陌生號碼會不會是。。。。。。
季行深煩躁的將手機丟在茶幾上,起身去餐廳的恒溫酒櫃中拿了一瓶礦泉水,等他折返回來時,手機上多了幾條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
【季先生,您好,我是白珊珊。】
兩分鍾後:
【冒昧打擾,是想說下我和嘉野的後續安排,我們一個月後會訂婚,你一直住在雲溪山別墅恐怕有些不妥,畢竟裴家和白家都是有頭有臉的大家族。】
【昨晚我和嘉野商量過了,你可以搬去我在瀾灣的一套房產居住,嘉野一直將你當成親弟弟,我也會盡力照顧你。】
屏幕上的字,未經允許,一行行跳出來。
看的讓人心底煩躁。
“親弟弟?”季行深唇角勉強扯了一下,苦澀嘲諷盡數沉於眼底。
白珊珊越過裴嘉野,在驅趕他。
季行深捧著手機僵在原地,心,不受控的被狠狠揪住,忍住胃部強烈的不適。
他沒有回複。
漫長的死寂過後,他才勉強回神。
握著水瓶的手,無意識的將瓶身捏的變形,水從瓶口湧出。
礦泉水灑了滿地,一片狼藉。
“白珊珊。”
他低聲反複咂摸著這個名字,身體漫起刺骨的涼意。
裴嘉野當真要結婚了,和白珊珊。
一股真切的恐懼席卷而來,洶湧澎湃,如同猝不及防的狂風驟雨,狠狠將他裹挾吞噬。
他怕裴嘉野真的不要他了,怕自己又要被送走。
季行深按住自己的胸口,呼吸變的艱澀沉重。
他狠狠握拳,掌心的裂口又被撐開,血順著掌紋滴了下來,混在地上的那灘水裏,漸漸暈開。。。
滴——,大門電子鎖指紋解鎖的聲音響起。
季行深猝不及防的抬頭看去,裴嘉野已背著光,站在玄關處。
身上換了件白色襯衣,不是昨天出門的那件。
季行深眸色徹底沉了下去。
“野哥,你回來了。”
裴嘉野嗯了一聲,看都沒看他一眼,越過客廳往樓上走,似乎並不打算交代什麼。
季行深猛的站起身,叫住了裴嘉野。
“野哥,你昨晚沒回來。”
裴嘉野腳步一頓,轉頭看向季行深,目光在季行深的身上逡巡,從臉頰到小臂,再到手。
“你想說什麼?”
裴嘉野的聲音很冷。
季行深打了個寒顫,低頭看著地麵的那灘粉紅色,他有太多話想問,可三年前的教訓已足夠讓他長記性,他在學著收斂。
裴嘉野突然幾步湊到季行深麵前,瞥了眼地上的那灘水沒說話,抬手扣住了季行深的腰。
季行深一愣。
腰被手掌箍著,兩人幾乎貼在了一起,雪鬆混著煙草味撲麵而來,強勢又霸道。
季行深呼吸急促,任由裴嘉野抵著,仰頭死死盯著裴嘉野的眼睛,眼裏是藏不住的期許,連聲音都在發顫,混亂之下說了句:
“野哥。。。”
“我也可以幫你。”
這是季行深第二次向裴嘉野發出邀約。
裴嘉野眯眼,緩緩逼近季行深,直至鼻尖相抵,腰被卡住的力道絲毫不減,季行深打了個激靈。
“好,改天,改天讓你試試。”
裴嘉野勾唇,笑的玩味。
季行深和裴嘉野從未做過,他還記得自己第一次發出邀約時,裴嘉野回答的是:你還小,等你長大。
那時,他不小了,已經二十,他時刻關注著裴嘉野的一切,包括裴嘉野身邊的各種關係,他想知道,裴嘉野到底喜歡什麼樣的人,可惜一無所獲,裴嘉野的私生活幹淨的要命。
他不在的三年,裴嘉野的身邊已經有了白珊珊,那又是用何種心情,和他簽下了那份B養協議?他猜不透裴嘉野的心思,是補償,還是別的什麼?
季行深懊惱著,三年前那件事他做的到底對嗎?
恍惚間,裴嘉野突然鬆手,失去支撐的腰部空落落的,季行深下意識晃了晃身體,有些發懵。
眼底的期許尚未退盡,已被裴嘉野輕輕捏住下巴。
裴嘉野太高了,被他居高臨下的看著,季行深心底那點不甘,灼燒著心髒,卻也隻能臣服。
季行深閉了閉眼,恢複了理智。
裴嘉野鬆手,轉身上樓,側眸瞥了季行深一眼,極輕極淡,可蘊含的意味又濃的化不開,連他自己都沒注意到。
季行深隨即一同跟了上去,停在裴嘉野臥室門口外。
“有事?”
裴嘉野聽見腳步聲,沒回頭,正在解襯衣紐扣。
季行深走了進去,剛走到裴嘉野身邊,對方已解開全部紐扣,露出結實緊致的胸膛,季行深不知所措的移開目光,落在對方頸部的傷口上。
頸部的傷口已經處理過了,貼了白紗布,應該是白小姐處理的,他不敢深想,裴嘉野一夜未歸發生過什麼。
裴嘉野迎著季行深的目光,在他眼前脫下了襯衣,從衣架上取下真絲睡袍,鬆鬆垮垮的穿在身上,季行深喉結滾動,目光停在真絲睡衣的腰帶上。
寬肩窄腰的輪廓被絲質衣料勾勒得利落分明。
裴嘉野身上的每一處線條,都曾是季行深畫筆下的一段光輝,他曾經的目光赤誠又熱烈,而如今懂得了收斂。
“野哥,你今天不去公司?”
裴嘉野半搭著睡衣腰帶,走到床尾坐下,兩條長腿屈膝岔開,姿態散漫又極具壓迫感,腹肌線條若隱若現,硬朗又性感,“嗯。”
季行深呼吸發緊,走到裴嘉野麵前。
低頭對上裴嘉野的目光,那目光沉寂的像深潭,讓人永遠都看不透。
裴嘉野突然傾身,拉近兩人距離,呼吸**間伸手撫上季行深的臉,指腹從季行深的顴骨遊走至耳廓,又捏了捏季行深的耳朵,投來的目光像在看一隻寵物,但季行深不在乎。
隻要能吸引裴嘉野的目光,不管什麼樣的,都甘之如飴。
“白小姐今天給我發信息了。”
季行深語氣平靜,耳廓微微發紅。
裴嘉野動作一頓,神色微動,問:
“她找你做什麼?”
“讓我搬去瀾灣住。”季行深觀察著裴嘉野的表情,“說你們馬上就要訂婚了,我住在這裏不合適。”
裴嘉野沉默了兩秒,微微不悅,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極淡,看不出情緒。
“她倒是有心。”
裴嘉野捏住季行深的下巴,迫使他低頭。
“小深,你答應過我,會聽話的。”
“所以呢?”
裴嘉野鬆開手,驀的站了起來,比季行深高出一截。
“明天搬去瀾灣。”
空氣凝滯住了,良久季行深才有了動作。
他緩緩直起身,手指蜷縮。
“好。”
季行深的聲音很平靜,無波無瀾,心卻早已如墜深淵,摔了個粉碎,眸光一寸寸暗沉冷卻,偏執陰冷的底色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