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3章感知殘留與緊急南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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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的涼意浸透衣襟,帶著宮牆間特有的、塵埃與夜露混合的清冷氣息,撲在蘇靈剛從緊張中舒緩下來的皮膚上。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將那股令人不快的“毒息”殘感壓到意識最底層,眼神重新變得銳利如出鞘的匕首。
東宮書房的燈火果然還亮著,像黑夜裏一隻不肯閉合的眼睛。
裴璟顯然在等她。
門扉無聲滑開一道縫隙,陸七冷硬的身影在門後一閃,側身讓她進去。
書房裏炭盆燒得正旺,驅散了淩晨的寒意,卻驅不散空氣中彌漫的緊繃感。
裴璟立在巨大的輿圖前,並未回頭,隻穿著一身玄色常服,肩背的線條在跳躍的燭火下顯得有些淩厲。
他手邊的小幾上,擺著一杯早已涼透的茶。
“拿到了?”他的聲音聽不出情緒。
蘇靈上前,從懷中取出那兩個特製的皮質小囊,雙手奉上。
“殿下,禦藥房後院,”玄雲觀”名下的藥渣殘末,以及疑似”試藥”香囊的碎片。取物時,險些被折返的巡邏太監發現,借地形遮掩脫身。”她的敘述簡潔清晰,避開所有情緒渲染,隻述事實,“此外,屬下觸碰這兩樣物證時,有異樣感知。”
裴璟這才轉過身,目光落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隨即移到小囊上。
“說。”
“藥渣灼痛,伴強烈眩暈,有畫麵閃回。”蘇靈凝神回憶,將那幾個破碎的畫麵用最精煉的語言描述出來——暗紅礦石、扭曲藤蔓、霧中那雙調製丹丸的手。
“香囊碎片……更偏向精神渙散,似有囈語幹擾思緒,與浣衣局宮女描述的其姐症狀,有相合之處。”
裴璟的眼眸在燭火下幽深如寒潭,聽完,他並未立刻去碰那小囊,隻是用指尖輕輕敲擊著輿圖邊緣。
“陸七。”
侍立在一旁的陸七立刻躬身:“屬下在。”
“加派人手,盯緊禦藥房,特別是後院廢棄物料處,以及玄真子在宮觀內的丹房外圍。不單要看人,更要留意……特殊的人。”裴璟的語速平穩,卻字字冰冷,“對氣味、能量、或者環境細微變化異常敏感者,尤其是近期與玄真子或其親信有過接觸的,列為重中之重。”
“是!”
“此外,”裴璟的目光重新落回蘇令儀身上,“你昨夜取物,雖萬分小心,但物證本身或許帶有殘留”氣息”。玄真子此人,未必沒有某些……不為人知的門道。近日,你減少動用”那種感知”的頻率,身邊暗衛已增到雙倍,非必要,勿離東宮太遠。”
蘇靈心頭微凜,明白裴璟這是在防備那玄乎的“氣息追蹤”。
她頷首:“屬下明白。”
命令下達,陸七領命迅速退下,書房內隻剩兩人。
裴璟這才拿起一個小囊,隔著皮子捏了捏,眉頭微蹙。
“這些東西,暫且封存,留待機緣。眼下,或許有更棘手的事要來。”
他話音剛落,書房外傳來極輕卻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風塵仆仆的東宮屬官未經通傳便直接推門而入,臉上是強壓的驚惶,雙手高舉一份火漆密封的奏報。
“殿下!南方八百裏加急!淮江於昨夜子時潰堤,洪水席卷三州,災情十萬火急!”
蘇靈瞳孔一縮。
裴璟接過奏報,迅速掃過,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沉了下去。
他將奏報遞給蘇靈,冷聲道:“看看。這就是更棘手的事。”
奏報上的字跡潦草,透著書寫者的倉皇與絕望。
淮江決口,濁浪滔天,良田變汪洋,縣城被圍,災民哭嚎震野,疫病已有萌發之勢,急需朝廷賑濟。
“父皇必然震怒,朝堂立刻要吵翻天。”裴璟走到窗邊,看著天際泛起的魚肚白,聲音裏帶著一絲冰冷的譏誚,“這潭水,本就渾濁,現在……有人要趁機摸魚了。”
事情發展比蘇靈預想的更快。
次日朝會,皇帝雷霆震怒,當場摔了茶盞。
經過一番火藥味十足的爭辯與妥協,欽差人選出爐:素有“賢王”之稱、且母族在南方頗有勢力的端王(即原瑞王裴硯之,因故改封)總領賑災事宜,太子裴璟為副使,協同監督,即日籌備,克期南下。
旨意一下,朝野側目。
下朝後,裴璟立刻在東宮密室召見蘇令儀。
輿圖已被移到這裏,上麵用朱筆狠狠圈出了淮江沿線受災的州縣。
“端王,哼。”裴璟的指尖重重戳在“端”字上,“他盼這差事不是一天兩天了。賑災物資、錢糧調度、人事任免,經他手一過,至少要刮掉三成油水。更別說借此機會,安插親信,打壓異己,給我這個”副使”使絆子。”他看向蘇令儀,“這些,你該比我清楚。”
蘇靈當然清楚。
前世的記憶裏,端王(當時還是瑞王)在另一次不大不小的水患中,就曾借機斂財,手段不算高明卻足夠狠毒。
而這次災情更重,油水更厚,他的膽子隻會更大。
“但不止於此。”裴璟壓低聲音,從袖中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密報,遞給蘇靈。
“接到另一條線報。一個代號”迷霧”的隱秘商號,近期在災區邊緣幾個未受災的州縣,大肆高價收購糧食,甚至包括一些不易保存的陳糧。行為詭異,資金流向成謎。”
蘇靈接過密報,迅速瀏覽。
“迷霧……”她記憶裏沒有這個具體名號,但這種在災時囤積居奇、擾亂市場的行徑,其背後往往牽扯著朝中見不得光的勢力。
端王貪婪,與三教九流甚至江湖勢力有染,並非不可能。
“我懷疑,端王或許與這”迷霧”有關,即便無關,他也必然想利用這場大災和其中的混亂,達成某些目的。”裴璟的目光如鷹隼般鎖定蘇靈,“所以,這次南下,明麵上是賑災監督,暗地裏,我要你做我的眼睛和利刃。用你的記憶,預判他們的手段,揪出賑災鏈條上的蛀蟲。更重要的是,查清”迷霧”到底是什麼,收購糧食意欲何為,與端王有無勾連。”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此去山高水遠,明槍暗箭,疫病凶險,皆是生死關。你需要帶上一切可能用到的東西,尤其是……防疫解毒之物。”
“屬下領命。”蘇靈沒有絲毫猶豫。
救民於水火是其一,更重要的是,這場混亂,或許也能成為她撬動更多真相、加速某些人倒台的契機。
渾水,才好摸魚。
接下來的兩日,整個東宮乃至禮部、戶部都高速運轉起來,籌備欽差南下事宜。
蘇靈則在自己的居所內,有條不紊地準備行裝。
除了常規的衣物、銀票、簡易偽裝物品,她特意清點了大量藥材:避瘟丹、祛疫散、解暑丸、止血粉、以及數種針對不同症候的解毒草藥。
她將這些分門別類,用油紙和瓷瓶仔細封裝,打成幾個結實又便於攜帶的包袱。
她知道,洪水過後必有大疫,這些是保命的根本,也可能是取得災民信任的敲門磚。
出發前夜,萬籟俱寂。
蘇靈再次檢查了從禦藥房帶回的兩個皮囊。
她取出一塊柔軟的、浸泡過特製藥水的絹帛,將皮囊緊緊裹了一層又一層,又放入一個隔絕性能最好的錫製小盒中,鎖好。
做完這些,她並未將錫盒放入自己的行囊。
她來到窗邊,輕輕叩擊了三長兩短的暗號。
窗外陰影微動,一個全身裹在夜行衣中、氣息幾乎完全消失的影子悄然現身,單膝跪地。
這是裴璟留給她的、絕對心腹中的心腹,負責潛伏京中,處理最隱秘的事務。
蘇靈將錫盒遞出,聲音壓得極低,隻有氣音:“此物,關乎玄真子,關乎宮闈陰私,甚重。交予殿下留守京中之暗衛首領,非殿下親啟,或殿下有明確指令予你,任何人不得觸碰、查詢。可能做到?”
“人在物在,物失人亡。”黑影的回答簡短而冰冷,接過錫盒,瞬間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蘇靈緩緩關上窗。
燭火搖曳,將她投在牆上的影子拉得細長。
她走到妝台前,看著鏡中那張逐漸褪去偽裝、恢複原本清冷容貌的臉,眼神銳利如即將踏上戰場的將軍。
窗外,馬蹄與車輪聲已在隱約集結。更鼓遙遙傳來,三更已過。
她吹熄了燭火。
黑暗中,她輕聲自語,仿佛在對鏡中的自己,也對某個看不見的對手宣戰:
“臨川縣……該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