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6章地窖毒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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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寒鴉不會知道,他每日固定的“查房”路線,已然成了別人為他鋪好的黃泉路。
影七的計劃簡單、粗暴,卻直擊要害。
他沒有讓那夥計去編造什麼複雜的謊言,隻是命令他,按照寒鴉可能感興趣的方式,“意外”地泄露一個消息:他出來送藥時,似乎瞥見官道邊廢棄驛站外,有鬼鬼祟祟、操著外地口音的人在徘徊,還聽見他們隱約提及“侯爺”、“北邊”之類的字眼。
一個足夠引起寒鴉警覺,卻又在他“掌控範圍”內需要親自去甄別確認的誘餌。
以寒鴉的多疑和控製欲,絕不會放心交給手下。
酉時未到,城西通往老槐坡的必經之路上,一輛不起眼的青篷小車準時駛出。
趕車的是個沉默寡言、眼神陰鷙的漢子,車旁還跟著兩名步行的護衛,腰間鼓鼓囊囊,顯然帶著家夥。
車廂內,寒鴉閉目養神。
他年約五旬,山羊胡,麵容瘦削,眼窩深陷,皮膚是一種常年不見陽光的蒼白。
手指細長,指甲修剪得整齊,指腹卻有常年接觸藥材和某些特殊器物留下的細微痕跡。
他身上有股淡淡的、混雜了藥草與某種銳利氣息的味道。
夥計的話,他信了七分。
官道邊的廢棄驛站,確實是之前接頭或轉移“貨物”的備用點之一。
最近風聲緊,京城來的“客人”動作頻頻,北邊的“主人”也催得急,任何異常都不能放過。
馬車駛離主道,拐上一條更僻靜、兩旁長滿枯黃荒草的土路。
廢棄驛站就在前方約一裏處,破敗的屋脊在暮色中像巨獸的骨架。
就在馬車經過一片尤為茂密的幹枯蘆葦蕩時,異變陡生!
“咻——咻咻!”
並非箭矢破空的尖嘯,而是某種更沉、更重的機括彈射聲,混在風聲裏,幾乎難以察覺。
車轅旁的兩名護衛反應極快,瞬間拔刀,背靠背護住車廂,眼神銳利地掃視四周。
然而,攻擊並非來自他們預想中的明處。
地下!
數道黑影仿佛憑空從他們腳下的土地裏鑽出,手持塗抹了黑泥、毫無反光的短刃,如同毒蛇出洞,直刺馬匹四肢與車夫的要害!
更有多根帶著繩套的飛爪,悄無聲息地罩向車廂頂部和車輪!
“保護先生!”一名護衛怒吼,揮刀劈開一道飛爪,另一隻手已經摸向腰間,欲要掏出毒筒。
但他們的對手,準備顯然更加充分。
就在護衛分神格擋飛爪的刹那,兩側蘆葦蕩中,數張浸透水的厚重棉布鋪天蓋地罩下,並非為了傷人,而是嚴嚴實實糊向車夫和護衛的口鼻!
同時,更多的黑影從不同角度撲上,手中並非刀劍,而是堅韌的繩索與擒拿手法,三人一組,配合默契,目標明確——不是立刻殺死,而是限製行動!
寒鴉在車廂受到衝擊的瞬間便已反應,他並沒有試圖衝出去,而是袖中滑出一根烏黑的吹管,湊到唇邊。
然而,他快,車外的人更快!
“噗!噗!噗!”
三支弩箭,幾乎不分先後,精準地釘入車廂三個不同方位的木板縫隙,並非射向寒鴉,而是箭頭“嗤”地一聲輕響,爆開一團團濃密嗆人的白色粉末!
這粉末無毒,但極細,瞬間彌漫整個車廂,不僅遮蔽視線,更帶著強烈的刺激性,讓人忍不住閉眼屏息。
就在寒鴉閉眼、吹管動作稍滯的千分之一刹那——
“哐!”
車廂頂部被一股巨力猛地掀飛!
一張細密、閃爍著暗沉金屬光澤的精鋼網兜頭罩下,網絡節點上還掛著沉重的鉛墜,一旦罩實,絕非人力能輕易掙脫!
寒鴉反應不可謂不快,身形詭異一扭,竟從鋼網的覆蓋邊緣險之又險地滑開半尺,同時袖中彈出一把淬著幽藍光澤的短匕,直刺破網而入的一道黑影手腕!
那黑影正是影七。
他仿佛早就料到寒鴉的反應,刺向他手腕的短匕竟被他用一副特製的、覆蓋小臂的精鋼護臂“鐺”地一聲格開,火星四濺!
另一隻手則如鐵鉗般,帶著一股沉雄的內力,穿過粉末區域,直取寒鴉握吹管的手腕關節!
寒鴉手腕一抖,吹管射出三枚細如牛毛的毒針,同時身體如同沒有骨頭般向後彎折,試圖從車廂後門倒飛出去。
但他忘了,車廂外,早有另一張網等著。
在他倒飛而出的軌跡上,第二張、第三張精鋼網幾乎同時收緊!
這一次,他再無閃避空間,被嚴嚴實實裹在了層層金屬網絡之中,鉛墜重重砸在他身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網絲瞬間勒入皮肉,越掙越緊。
幾乎同時,兩支短弩射出的特製弩箭,帶著倒鉤,精準地穿透鋼網縫隙,釘入了他的左右肩胛,將他牢牢固定在地上!
從伏擊發動到寒鴉被擒,不過十幾息的時間。
影七揮手,手下立刻上前,用浸濕的厚布緊緊捂住寒鴉口鼻(防其口中藏毒),並用更粗的繩索將他連同鋼網捆成粽子。
那三名護衛和車夫,也早已被製服,捆縛在一旁。
影七走上前,蹲下身,目光冰冷地審視著網中麵色因疼痛和窒息而發紫的寒鴉。
他先快速檢查了寒鴉的口腔,摳出一枚藏在後槽牙裏的蠟丸,然後不顧寒鴉怨毒的目光,伸手開始仔細搜身。
外衣、中衣、腰帶、發髻、鞋底……一寸寸摸索。
最終,在寒鴉貼身裏衣的夾層中,影七摸到了一個硬物。
那是一個僅有半個手掌大小、非金非木的黑色扁盒,盒麵光滑,毫無紋飾,開關處是極其精密的暗扣。
影七用寒鴉身上搜出的鑰匙(混合了其他雜物以作偽裝)和自己的開鎖工具,試了幾次,才“哢噠”一聲輕響打開了盒子。
盒內襯著柔軟的絨布,上麵整齊地插著七根顏色各異的細香,紅、黃、藍、綠、紫、黑、白,每根都隻有筷子長短,粗細如線。
香旁,壓著一張折疊的、質地特殊的薄絹。
影七展開薄絹,就著旁邊手下舉起的、蒙著布的微弱火光看去。
上麵用蠅頭小楷寫著簡短的說明,字跡工整卻冰冷:
“安神香(青灰色)為主,日燃一寸,配合”眠龍散”(內服),可致人氣血沉滯,神思昏聵,形同假死,然髒腑未絕。切記:香不可熄,熄則”眠龍散”藥性逆轉,化為劇毒”鎖喉焰”,頃刻斃命。若以”醒神香”(綠)之味衝擊,或香斷火滅逾一個時辰,亦同。盒中七香,各有妙用,慎之,重之。”
地窖裏的香!和侯爺所中的藥是連環毒!
影七的心猛地一沉。
他抬頭看向被布捂著嘴、眼中卻閃爍出得意與瘋狂之色的寒鴉。
寒鴉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怪響,眼神裏是“你們就算抓了我也救不了人”的譏誚。
影七猛地扯掉他嘴上的濕布。
寒鴉劇烈咳嗽幾聲,隨即嘶啞地獰笑起來:“晚了……嗬嗬……每、每兩個時辰,我若不回去……老宅的人,就會去地窖換香……用新香去接續舊香的最後一點火頭……保證不斷……現在,時辰快到了……你們有本事,就現在衝進去搶人試試……看是你們的刀快,還是”鎖喉焰”發作快……咳咳……”
他笑得斷斷續續,肩頭的傷口鮮血直流,卻滿是報複的快意。
幾乎在影七生擒寒鴉、獲取那致命金屬盒的同時。
蘇靈已經帶著三名最精銳的影衛,通過那條狹窄、潮濕、散發著黴味的廢棄排水密道,成功潛入了鎮北侯老宅的後院範圍。
老鏢頭提供的圖紙確實詳盡。
她們從枯井攀出,借著荒草和斷碑的掩護,很快找到了後院牆根處那處偽裝成假山石的密道入口。
入口被從內部用一把沉重的銅鎖鎖著,但蘇靈帶來的是東宮秘藏的、能應對各種特殊鎖具的工具。
她凝神屏息,手指穩定地操作著細長的探針和鉤鎖,不過數十息,鎖芯便傳來輕微的“嗒”聲。
假山石被無聲移開一道縫隙,一股更加濃鬱、混雜著灰塵、黴味和一種奇異香氣的沉悶空氣湧了出來。
那香氣有些甜膩,又帶著一絲辛辣,正是薄絹中描述的“安神香”的味道。
蘇靈示意身後的影衛屏住呼吸,自己也盡量放緩氣息,率先側身擠了進去。
入口後是一段向下的石階,陰冷潮濕。
她腳步極輕,如同貓行,左手虛扶著冰冷的牆壁,右手已握住了藏在袖中的短刃。
地窖不大,更像一個加固過的地窖倉房。
唯一的光源,是角落裏一個銅製香爐中,那一點明滅不定的暗紅色火光。
香爐旁,是一張簡陋的木板床榻。
床榻上,躺著一個身軀高大的老者,蓋著薄被,麵色是一種毫無生氣的青灰色,若不是胸膛還有極其微弱的起伏,幾乎與死人無異。
鎮北侯林傲。
蘇靈的心跳微微加快,但眼神依舊冷靜如冰。
她迅速掃視地窖,除了床榻、香爐、一張小幾和角落裏一些雜物,並無看守。
顯然,寒鴉對那連環毒計極為自信,認為地窖本身已是絕地。
她的目光牢牢鎖定了那個香爐。
香爐裏,一截青灰色的線香已經燃燒了大半,隻剩下約莫兩寸長短,灰燼簌簌落下。
那奇異的香氣,源頭就在此處。
不能斷香,不能有劇烈的氣味變化(比如潑水滅火產生的煙氣,或者強行移走香爐帶來的空氣流動),還要帶著一個昏迷不醒、不知是否還能承受顛簸的老者,在一個時辰內撤離……
就在蘇靈大腦飛速計算,思考如何能在移動鎮北侯的同時,最大限度保持香爐附近空氣穩定,甚至考慮是否將香爐連同周圍空氣一同“打包”帶走時——
地窖入口處,傳來影衛用特定節奏敲擊牆壁的信號:三短一長,三短一長。
是影七那邊得手,並且傳遞了關鍵情報的信號!
緊接著,另一名影衛幾乎手腳並用地順著石階爬下來一些,壓低聲音,帶著急促:“夫人!影七頭兒傳來消息,已生擒”寒鴉”,獲悉此香毒關聯!此香斷則人亡,解毒關鍵或在香上!頭兒正想辦法,但時間……隻有不到一個時辰!”
斷則人亡……不到一個時辰……
蘇靈的目光再次猛地刺向那截正在緩慢燃燒的青灰細香,仿佛能看見它背後無形的、與鎮北侯性命相連的致命絲線。
她深吸了一口那令人不適的、混合著奇異香氣的沉悶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香不能斷,味不能變,人必須救,時間緊迫……
她的視線從香爐,移到昏迷的鎮北侯臉上,再移到地窖四壁,最後,落在那香爐上尚未落盡的灰燼,和香爐本身古樸的造型上。
一個極其冒險、近乎異想天開的念頭,如同黑暗中劃過的火星,在她腦中驟然亮起。
她猛地抬手,對正欲上前查看鎮北侯情況的影衛做了一個堅決製止的手勢。
“別動他!”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凜冽,“現在,誰都別靠近那香爐三尺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