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4章殘屋困守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84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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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門板在影七的撞擊下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的木屑簌簌落下,伴隨著濃重的黴味和塵埃撲麵而來。
    五人幾乎是跌撞著滾進了屋內。
    屋內光線昏暗,僅靠破門處透進來的、被霧氣稀釋得慘淡的天光勉強視物。
    空氣裏彌漫著腐木、陳年黴斑和某種動物殘骸風幹後的淡淡腥氣。
    幾根粗大的梁木斜支著搖搖欲墜的屋頂,牆壁是粗糙壘砌的石塊和木板,大多已開裂或腐朽,漏出外麵灰色的霧氣。
    地上鋪著早已腐爛的草席和塵土,散落著一些辨認不出原貌的雜物殘骸。
    “丙,丁,堵門!用能找到的東西,堵死縫隙!”蘇靈背靠著冰涼刺骨的石牆,劇烈喘息著下令,聲音在空曠破敗的屋內帶著回音。
    她的視線沒有絲毫停頓,立刻鎖定了傷員。
    “影七,趙鐵柱!”
    影七已將背上的趙鐵柱平放在相對幹燥的草席上。
    借著破門處透入的光,趙鐵柱的狀況令人心驚——那青黑色已蔓延過膝蓋,正朝著**根部蠕動,小腿腫得如同發麵饅頭,皮膚緊繃發亮,泛著死氣的青紫。
    他雙目緊閉,牙關無意識地磕碰,發出“咯咯”的輕響,身體間歇性地劇烈抽搐一下,氣息粗重得像破風箱。
    暗衛甲被丙、丁攙扶著倚牆坐下,他左肩的吹箭杆已被折斷,但深嵌的箭頭仍在,傷口周圍一圈皮膚呈現出一種不正常的暗綠色,整條左臂軟軟垂著,右手緊握的刀無力地杵在地上,額頭上布滿冷汗,嘴唇因劇痛和毒性而微微發顫。
    “主……主子,我沒事……還能戰。”他喘著粗氣說。
    “閉嘴,省力氣。”蘇靈的聲音冷硬,動作卻快如疾風。
    她蹲在趙鐵柱身邊,先用隨身匕首割開他小腿傷處的褲管。
    那被毒蛇獠牙撕開的傷口已經發黑,邊緣皮肉翻卷,滲出的不再是鮮紅的血,而是一種混著青黑色的粘稠液體,腥甜惡臭更加濃烈。
    影七沒有廢話,左手用火折子照亮,右手反握的短刃在火苗上迅速灼烤片刻,刀尖暗紅。
    “按住他!”他低喝一聲,暗衛乙忍著腿傷劇痛,和丁一起死死按住趙鐵柱掙紮的身體。
    影七眼神一厲,刀尖精準而狠辣地刺入傷口邊緣發黑的腐肉,猛地一旋一挑!
    “呃啊——!”昏迷中的趙鐵柱被劇痛刺激得全身弓起,發出非人的慘嚎,隨即又被按了回去。
    一股烏黑發亮、散發著更刺鼻腥臭的毒血,隨著影七刀尖的挑動和用力的擠壓,汩汩湧出,滴落在草席上,竟發出輕微的“滋滋”聲,仿佛帶有腐蝕性。
    影七擠壓得毫不留情,直到黑血顏色稍淡,流出的血液帶上一絲暗紅。
    緊接著,他毫不猶豫地將一直握在左手的、燃燒的火折子,直接按在了被挑開的傷口上!
    “嗤——”
    皮肉焦糊的氣味瞬間蓋過了腥臭,趙鐵柱身體猛地一僵,眼珠翻白,喉嚨裏發出“嗬嗬”的抽氣聲,這次連慘叫都發不出了,隻是全身肌肉繃緊,劇烈顫抖。
    蘇靈在一旁,已從懷中摸出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裹的小包,打開,裏麵是一排長短不一、寒光閃閃的銀針。
    她目光沉靜如冰,指尖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不是恐懼,而是體力與精神高度透支下的細微反應。
    她取針的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指尖在趙鐵柱心口幾處大穴上方飛快虛點確認,隨即銀針疾落,精準刺入!
    “膻中、巨闕、氣海……封他心脈,鎖住毒性,不能讓它攻心。”她一邊下針,一邊快速低語,像是在對影七說明,又像是在強迫自己保持邏輯清晰。
    銀針入肉,趙鐵柱原本急促欲裂的呼吸奇跡般地稍稍平緩了一絲,雖然依舊微弱,但那種瀕死的窒息感似乎被暫時遏止。
    蘇靈的額頭,細密的冷汗已經彙成汗珠,順著緊繃的下頜線滴落。
    她處理完趙鐵柱,又迅速移到暗衛甲身邊。
    查看箭傷時,她的眉頭皺得更緊。
    這毒與蛇毒不同,更顯陰損,麻痹中帶著持續的灼痛感,而且似乎……在緩慢破壞著肌肉組織。
    她如法炮製,用銀針封住暗衛甲肩臂附近的幾處穴道,減緩毒血回流和擴散。
    “這毒霸道,但似乎非急性的見血封喉。甲,忍著點。”她聲音放緩了些許,遞過一粒孫仲景給的保命提神的藥丸。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忙碌時刻,屋外,濃霧之中,那窸窸窣窣的聲響再次響起。
    不是毒蛇遊動那種清晰的摩擦聲,更像是許多雙腳,穿著特製的、軟底的鞋,極其小心地踩在濕滑泥濘和腐爛植被上,交替移動,忽遠忽近。
    緊接著,一聲短促的、類似夜梟的“咕咕”聲從左前方霧裏傳來。
    幾乎同時,右後方霧裏,回應般地響起另一聲,音調略有不同。
    然後是左側,再然後是更遠處……
    此起彼伏,錯落有致,絕非自然鳥鳴,分明是人在用仿生的哨音互相聯絡、定位,甚至可能是在傳遞某種指令或節奏。
    影七背靠一扇破損的窗邊,用匕首尖極其小心地撥開一條腐朽的木板縫隙,向外窺視。
    他的聽力和視力都被調動到極致,身體卻紋絲不動,如同與陰影融為一體。
    “主子,”他低聲道,聲音壓得極低,僅容身邊幾人聽見,“他們不攻。就在外麵圍著,像在玩貓捉老鼠,或者……在等什麼。”
    蘇靈也貼到一處較大的牆縫邊,側耳傾聽,凝神觀察。
    霧氣太濃,幾乎看不清五步外的景象,隻能憑借聲音和霧氣流動的細微變化判斷。
    那些哨音響得很“規律”,移動的窸窣聲也保持著某種編隊般的距離,絕不散亂,更沒有人聲呼喝或急於靠近的跡象。
    一種冰冷的了悟順著她汗濕的脊背爬升。
    這不是慌亂的山匪,也不是急於求成的普通殺手。
    山匪求財,殺手求速死,都不會有這種……耐心,這種配合,這種利用環境如臂使指的默契。
    他們像這片沼澤本身孕育出的幽靈,熟悉每一處泥潭,每一片霧牆,每一次風向的轉變。
    “他們對地形太熟了,而且……彼此配合無需言語,哨音就是命令。更像是……”
    蘇靈的目光銳利如刀,仿佛要穿透濃霧,“常年在類似險惡環境中活動、接受過特殊訓練的隊伍。或許……是某位”貴人”私下豢養的、不為人知的死士或暗樁。”
    她想起孫仲景隱約提過的“那位”的勢力盤根錯節,觸手可能遠比朝堂上看到的更深、更黑。
    這個認知讓她心底的寒意更甚。
    有預謀的獵殺,專業團隊的執行,再加上這片天然的絕地……今天想全須全尾地離開,恐怕比登天還難。
    “咳咳……嘔——!”
    趙鐵柱的狀況再次急轉直下。
    銀針和火灼似乎隻能暫緩,蛇毒的凶猛遠超預料。
    他猛地開始劇烈咳嗽,隨即變成幹嘔,身體蜷縮起來,抽搐的幅度更大,臉色從青紫轉向一種灰敗,嘴角溢出白沫,眼神渙散,瞳孔都有些放大。
    常規的應急處理,已經到了極限。
    孫仲景給的藥丸也壓不住這霸道的蛇毒了。
    蘇靈的心沉了下去。
    她看著趙鐵柱年輕卻因痛苦而扭曲的臉,看著他僅憑最後一點本能嗬嗬吸氣的可憐模樣。
    再耗下去,他撐不過一炷香。
    她緩緩直起身,冰冷的目光掃過屋內:重傷瀕死的趙鐵柱,戰力銳減的甲、乙,疲憊警惕的丙、丁,還有雖未受傷但肩負開路與護衛重責、壓力巨大的影七。
    然後,她的手,伸向了懷中那個一直緊緊護著的油布包裹。
    指尖觸到包裹內硬質的、記錄著密密麻麻毒方與隱秘的薄冊,以及更深處,那幾片用素帕單獨包著的、觸感微涼而詭異的葉片——
    暗紅近黑,邊緣仿佛帶著不祥的鋸齒,那股即使隔著包裹也能隱約透出的、辛辣與腥氣混合的奇特味道,仿佛直接刺激著她的神經。
    她抬起頭,目光越過破敗的門框,投向屋外那片濃得化不開、仿佛擁有生命般緩緩流動的灰白霧牆。
    霧牆之後,是未知的敵人,是絕地的殺機,也是……或許唯一可能抓住的、逆轉的縫隙。
    屋外,那詭異的、模擬鳥鳴的哨音,再次悠悠地、一長兩短地響了起來,如同催命的鼓點,不緊不慢,卻敲在每個人的心跳上。
    蘇靈緊抿的唇線微微動了一下,然後,她握住了那幾片暗紅葉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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