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7章銀樓之辱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588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蘇靈端起那杯已經涼透的普洱,一飲而盡。
    冰冷的茶水順著喉嚨滑下,讓她紛亂的思緒也跟著沉靜了幾分。
    前世,這個顧母就是一根攪屎棍,仗著兒子有幾分前途,處處作踐原身,話裏話外嫌棄她商賈出身,配不上她“未來官老爺”的寶貝兒子。
    後來顧承澤攀上高枝,她更是變本加厲,當眾羞辱,逼得原身差點投湖。
    這一世,顧承澤的官路是徹底斷了。
    這老虔婆不想著怎麼收拾爛攤子,還有閑心跑來瑞王府門口演戲?
    行,既然她這麼愛演,那自己就給她搭個更大的台子,讓她好好唱一出。
    “阿大。”蘇靈的聲音裏沒有一絲波瀾。
    一直像影子般守在門外的阿大立刻走了進來,躬身候命:“蘇管事。”
    “去查一下,顧家現在是什麼光景。”蘇靈的指尖在桌麵上有節奏地輕輕敲擊著,發出“篤、篤”的輕響:
    “尤其是那個顧母,最近在忙些什麼,打算做什麼。我要知道她的一舉一動。”
    她頓了頓,抬眼看著阿大,那雙漂亮的眼眸裏閃過一絲極深的冷意:
    “另外,去西市那個叫”百草堂”的藥鋪打聽個事。三年前,是不是有個姓錢的商戶,他兒子吃了百草堂的藥死了?把當年經手這事兒的人,無論死活,都給我翻出來。我要知道,那孩子到底是怎麼死的。”
    百草堂,就是顧家賴以為生的藥鋪。
    前世,顧家發跡後,這樁舊案曾被人翻出來過一次,但很快就被顧承澤動用官場關係壓了下去。
    當時蘇靈在後宅爭鬥中自顧不暇,隻隱約聽了一耳朵,說是顧母為了省幾個錢,用發黴的陳皮替換了上等的新會陳皮,與其他藥材相衝,才釀成大禍。
    如今,她倒要看看,沒了官身護體的顧承澤,他那個尖酸刻薄的娘,要怎麼再把這樁人命案壓下去。
    阿大雖然不明白蘇管事為何突然對一樁陳年舊案感興趣,但他從不多問,隻是沉聲應下:“屬下明白。”
    “去吧。”蘇靈揮了揮手,“辦得幹淨點。”
    兩天後,未時。
    京城最大的“寶昌銀樓”裏,暖氣融融,熏香嫋嫋,一片珠光寶氣。
    顧母穿著一身她壓箱底的寶藍色刻絲褙子,頭上戴著僅存的一支赤金點翠步搖,努力挺直了腰杆,試圖用這身行頭來掩蓋家道中落的窘迫。
    顧承澤被革去功名後,家裏像是天塌了一樣。
    那不爭氣的逆子整日酗酒,摔摔打打,嘴裏隻會咒罵蘇靈那個**“克夫”。
    她看著心煩,幹脆把家裏最後幾件還算體麵的細軟當了,換了百十兩銀子,準備給自己置辦一套新頭麵。
    明日有個遠房親戚家的老太君做壽,聽說朝裏好幾位三品大員的夫人都回去。
    她得去,必須去!
    隻要她還是顧承澤的娘,就還有機會。
    說不定就能給兒子尋摸到一門新的、更有助益的親事。
    所以,體麵最重要。
    她用一種近乎挑釁的目光環視了一圈店裏那些竊竊私語的貴婦,然後走到最顯眼的櫃台前,頤指氣使地用指甲點了點一套光華奪目的赤金嵌紅寶頭麵。
    “這套,給我包起來。”她昂著下巴,仿佛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然而,平日裏最會看人下菜碟的掌櫃,此刻卻連個笑臉都欠奉。
    他甚至沒看那套頭麵,隻是麵無表情地抬手,指了指銀樓入口處一根朱紅柱子上剛貼的告示。
    顧母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隻見一張雪白的宣紙上,用濃墨寫著一行大字,筆鋒銳利,帶著一股子不容置喙的傲慢:
    “寶昌銀樓,恕不接待顧氏族人。違者,亂棍打出。”
    顧母的腦袋“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
    什麼意思?不接待顧氏族人?這是……指名道姓地羞辱她?
    “你……你們這是什麼意思!”她的聲音因為震怒而變得尖利,那點好不容易偽裝出來的貴婦儀態瞬間崩塌,“你們打開門做生意,還有把客人往外趕的道理?你知道我是誰嗎!”
    掌櫃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這位夫人,小店規矩如此。您請回吧,別耽誤我們做生意。”
    他這番話音量不大不小,卻足以讓整個銀樓裏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
    那些原本還在交頭接耳的婦人,此刻都停了下來,看向顧母的眼神裏,充滿了鄙夷、嘲弄和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被這麼多雙眼睛盯著,顧母隻覺得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比當眾被人扇了耳光還難堪。
    她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掌櫃:“你……你給我等著!”
    撂下一句蒼白無力的狠話,她幾乎是落荒而逃。
    身後傳來壓抑不住的嗤笑聲,像無數根針,紮得她後背生疼。
    她不信這個邪!寶昌銀樓不賣,還有別的!
    她扭頭衝進隔壁京城最有名的“錦繡坊”綢緞莊,可還沒等她開口,門口的小夥計已經客氣又疏離地把她攔住了:
    “這位夫人,對不住了您嘞,我們東家有令,顧府的人,小店實在招待不起。”
    他又指了指門邊,同樣的位置,同樣貼著一張一模一樣的告示。
    顧母的臉色瞬間由紅轉白。
    她踉蹌著後退兩步,不死心地又跑向對麵的“清茗軒”茶莊,結果如出一轍。
    她站在人來人往的繁華大街上,看著那一間間京城最頂級的商鋪門口,像是貼符咒一樣,貼著那張讓她無地自容的告示。
    整條街,仿佛都在用一種無聲的方式,將她徹底驅逐、排斥。
    這是怎麼回事?到底是怎麼回事?!
    一種巨大的、未知的恐懼攫住了她的心髒。
    這不是簡單的生意場上的排擠,這分明是一張無形的大網,要將他們顧家徹底從京城的體麵圈子裏剔除出去!
    顧母腦中一片混亂,失魂落魄地往家的方向走。
    當她拐進西市那條熟悉的街道時,一股巨大的喧嘩聲浪撲麵而來,讓她腳步一頓。
    她家的“百草堂”藥鋪門口,此刻被圍得裏三層外三層,水泄不通。
    “還我兒命來!庸醫害人,天理不容!”
    “奸商顧家!用假藥害死我爹!今天必須給個說法!”
    一個中年男人正雙目赤紅地站在藥鋪門口的石階上,手裏高舉著一張血淋淋的狀紙,悲憤地向圍觀的百姓哭訴著。
    他叫錢老板,三年前,就是他的獨子,死於顧家的假藥之下。
    在他旁邊,還有好幾個同樣穿著喪服、神情激憤的男男女女,他們手裏都拿著各種各樣的“證據”——發黴的藥材,記錄著當年慘案的陳年訴狀,還有幾個當年被顧家威逼利誘、如今良心發現出來作證的藥鋪夥計。
    “大家看!這就是顧家當年用的假藥!為了省成本,他們竟然用發黴的爛橘子皮冒充救命的陳皮!我兒子就是吃了這個死的!”錢老板的聲音嘶啞,卻充滿了力量。
    人群中發出一陣陣倒吸冷氣的聲音和憤怒的議論。
    “太黑心了!賣藥的居然賣假藥,這不是謀財害命嗎?”
    “就是他家!我上次在他家抓的藥,吃了上吐下瀉,我還以為是我自己身子虛呢!”
    憤怒的情緒像幹柴遇上了烈火,瞬間被點燃。
    也不知是誰帶的頭,一塊石頭“砰”地一聲砸在了藥鋪的窗戶上,玻璃應聲而碎。
    緊接著,爛菜葉、臭雞蛋,如同雨點般砸向藥鋪。
    憤怒的人群開始衝擊店門,很快,那扇還算牢固的木門就被撞開,人們湧了進去,噼裏啪啦的打砸聲不絕於耳,桌椅、藥櫃、瓶瓶罐罐,被砸得一片狼藉。
    刻著“百草堂”三個大字的燙金招牌被人扯了下來,扔在地上,無數隻腳狠狠地踩上去,瞬間變得四分五裂。
    顧母呆呆地站在人群外圍,看著自己家一輩子的心血就這麼在眼前化為烏有,手腳冰涼,渾身抖得如同篩糠。
    就在這時,眼尖的錢老板一眼就看到了她。
    他通紅的眼睛瞬間鎖定了目標,用盡全身力氣嘶吼道:
    “那個毒婦!就是她!當年就是這個老虔婆,為了省錢,指使藥鋪換的假藥!顧家的當家主母,就是她!”
    “嗡——”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調轉方向,像利劍一樣射向顧母。
    那眼神裏有憤怒,有鄙夷,有無窮的恨意。
    “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打死這個黑心腸的毒婦!”
    人群像潮水般向她湧來。
    顧母嚇得魂飛魄散,尖叫一聲,轉身就跑。
    可她一個養尊處優的婦人,哪裏跑得過這些情緒激動的百姓。
    混亂中,不知是誰狠狠推了她一把,她一個趔趄,腳下踩空,“噗通”一聲,整個人結結實實地摔進了街邊一個因前夜下雨而積滿髒水的泥潭裏。
    冰冷腥臭的泥水瞬間灌滿了她的口鼻。
    頭上的金步搖歪了,昂貴的刻絲褙子沾滿了汙泥和菜葉,整個人狼狽得像一隻剛從臭水溝裏撈出來的落水狗。
    她掙紮著想爬起來,卻被一隻腳無情地踩住了後背,動彈不得。
    “還我兒子命來……”
    “賠錢!你這個殺人凶手!”
    唾罵聲、嘲笑聲、哭喊聲,混雜在一起,像無數把刀子,將她最後一點尊嚴割得粉碎。
    顧母趴在泥水裏,渾身汙穢,聽著耳邊震耳欲聾的聲討,看著周圍無數張或憤怒或輕蔑的臉,意識第一次如此清晰——
    完了。
    顧家,徹底完了。
    瑞王府,小花廳。
    阿大麵無表情地將西市發生的一切,事無巨細地稟報完畢。
    從錢老板如何召集苦主,到寶昌銀樓如何集體拉黑,再到顧母如何當街受辱,最後如何像條死狗一樣被官府的人從泥潭裏拖走。
    蘇靈靜靜地聽著,手裏把玩著一隻小巧的白玉瓷瓶,正是裴璟之前給她的那一瓶。
    瓶身冰涼的觸感,讓她始終保持著絕對的冷靜。
    摧毀一個人的名譽,遠比殺了她,要來得更痛快。
    顧母想要的體麵,她偏要讓她裏子麵子都丟個精光,讓她成為全京城的笑柄,在恥辱和絕望中苟延殘喘。
    這,僅僅是個開始。
    鎮國公府,周家……下一個,又該輪到誰了呢?
    蘇靈摩挲著瓶身,將它湊到鼻尖,聞到的卻不是藥香,而是一股若有似無的、極淡的冷杉味道。
    這味道讓她有些出神,思緒不受控製地飄向了太子別院那間幽深的書房。
    就在此時,一個侍女匆匆從外麵跑了進來,神情帶著幾分古怪和緊張。
    “蘇管事,”侍女的聲音有些發顫,似乎看到了什麼極不可思議的事情,“宮……宮裏來人了,是……是陳貴妃娘娘身邊的掌事姑姑,她說……”
    侍女咽了口唾沫,艱難地說道:
    “她說奉貴妃娘娘的懿旨,來給您送賞賜。”
2024, LCREAD.COM 手機連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