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4章地牢裏的反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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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新牢房除了更靠近茅廁、味道更衝之外,和之前那間沒什麼兩樣。
吳銘遠豎起耳朵,仔細分辨著這片死寂中的每一絲雜音。
夜深了,地牢裏安靜得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一下下砸在胸腔上,又重又急。
遠處有水滴落在石板上,“嘀嗒……嘀嗒……”,節奏緩慢,像是給某個將死之人掐著秒表。
忽然,一陣壓抑的、仿佛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穿透了厚重的石牆。
“嗯……啊……”是女人的聲音。
吳銘遠一個激靈,渾身的肥肉都繃緊了。這聲音……是桂含章!
他的新牢房,竟然就在桂含章的隔壁!
這**絕對不是巧合!
緊接著,一個粗魯的男聲響起,是獄卒在嗬問,聲音不大,卻像淬了冰的刀子,字字清晰:
“說!三年前那筆銀子,除了陳硯鬆,還經了誰的手?錦繡閣的賬到底怎麼回事!”
吳銘遠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隔壁的桂含章沒有立刻回答,隻有“噼啪”的鞭子聲和更加淒厲的哀嚎。
那聲音聽得吳銘遠頭皮發麻,仿佛那鞭子抽在了自己身上。
“我說……我說……別打了……”桂含章的聲音斷斷續續,帶著哭腔,“是……是側妃娘娘……是娘娘讓做的……”
吳銘遠的呼吸都停了,這個老虔婆,撐不住了!
獄卒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不耐煩:“銀子呢?貪了那麼多銀子,都去哪兒了!”
“銀子……銀子在……”桂含章的聲音壓得極低,像是怕被誰聽見。
吳銘遠把耳朵死死貼在冰冷潮濕的牆壁上,恨不得能把牆鑿穿。
“……在……錦繡閣……吳銘遠……他……”
就在這要命的關頭,桂含章的聲音突然被一聲慘叫和獄卒的怒喝打斷:“給老子說清楚點!”
然後,便是一陣模糊的嗚咽和掙紮,再也聽不清具體的字句。
吳銘遠靠著牆壁,緩緩滑坐在地。
冷汗順著他肥胖的臉頰直往下淌,浸濕了囚衣的領口。
完了。
桂含章招了,把他給賣了!
雖然最關鍵的部分沒聽清,但“錦繡閣”“吳銘遠”這幾個字,就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了他的心上。
那個蘇靈……還有那個趙峻霆,他們什麼都知道了。
這一夜,吳銘遠再沒合眼。
隔壁的動靜時斷時續,每一次**,每一次嗬斥,都像一把小錘子,不停地敲打著他緊繃的神經。
他腦子裏亂成一鍋粥,一會兒是桂含章淒厲的慘叫,一會兒是柳明漪那張陰狠的臉,一會兒又是那本他藏在貼身夾層裏的暗賬……
次日清晨,當牢門“吱呀”一聲被打開時,吳銘遠整個人都抖了一下。
趙峻霆帶著兩個侍衛走了進來,地牢昏暗的光線在他臉上投下濃重的陰影,讓他那張本就嚴肅的臉,看起來和活閻王沒什麼區別。
吳銘遠哆哆嗦嗦地跪好,準備繼續裝死狗。
可出乎他意料的是,趙峻霆壓根沒提賬本的事。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吳銘遠,眼神像在看一頭待宰的肥豬,聲音冷得掉冰渣子:“吳銘遠,別跪了,起來說話。”
吳銘遠心裏“咯噔”一下,沒敢動。
“桂含章已經招了,”趙峻霆不緊不慢地踱了兩步,靴子踩在濕滑的地麵上,發出“啪嗒、啪嗒”的聲響,“她指認你為主謀之一,多年來利用錦繡閣,侵吞王府財物,數目巨大。”
吳銘遠的臉瞬間沒了血色。
趙峻霆停在他麵前,緩緩蹲下身,與他平視,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按我大景律法,貪墨王府公款,主犯可斬,從犯或可流放三千裏。吳銘遠,你若再無供詞,這主犯的罪名,恐怕就要坐實了。”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像毒蛇在耳邊吐信:
“想想你的老婆孩子,想想你那剛滿周歲的孫子。你是想讓他們風風光光地給你上墳燒紙,還是想讓他們跟著你一起被發配到那鳥不拉屎的瘴癘之地,永世不得翻身?”
吳銘遠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牙齒都在打架。
主犯?斬首?
柳明漪……柳明漪……她會保自己的吧?
一定會吧?
畢竟自己手裏握著她那麼多把柄!
他死死咬著牙,肥胖的身體像一團發酵過度的麵團,癱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後背。
他還在猶豫,還在寄望於那最後一絲虛無縹緲的幻想。
與此同時,被禁足在清霜苑的柳明漪,也正處於崩潰的邊緣。
“啪!”又是一隻成色上好的瓷瓶被她掃落在地,摔得粉身碎骨。
“廢物!全都是廢物!”她披散著頭發,雙目赤紅,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母狼。
吳銘遠被抓了,賬房被燒了,可案子非但沒了結,反而越查越深!
現在連桂含章那個老東西都被單獨提審,嚴刑拷打!
她最怕的,就是吳銘遠和桂含章這兩個知情人互咬,把她給供出來。
尤其是吳銘遠,那家夥貪婪又惜命,看著硬氣,實則是個軟骨頭。
不行,必須穩住他!
柳明漪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她走到妝台前,從一個不起眼的暗格裏取出一小卷紙和一支極細的炭筆,迅速寫下一行字。
她喚來一個負責在院子裏灑掃的婆子。
這婆子是她安插在外圍的眼線之一,手腳幹淨,不引人注意,專門負責府內外的消息傳遞。
“這個,想法子傳給錦繡閣的吳夫人,讓她立刻送進牢裏給吳銘遠。”柳明漪將紙條塞進一個蠟丸,聲音又冷又急:
“告訴他,一切按之前約定的”意外”認下,他的家小,我會好生安置。讓他放心!”
這相當於告訴吳銘遠,你安心去死,你的家人我包了。
這是她能給出的最大承諾,也是最狠的命令。
那婆子接過蠟丸,揣進懷裏,低頭稱是,便躬著身子退了出去,混入了一眾雜役之中。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的一舉一動,早已落入了不遠處的另一雙眼睛裏。
白令萱正提著個食盒,裝作給蘇靈送點心的樣子,從月洞門外經過。
她的眼角餘光,精準地捕捉到了那婆子從清霜苑出來後,不自然地整理了一下懷口的動作,以及那副做賊心虛、東張西望的神態。
這個婆子,蘇靈特意關照過,是柳明漪的人。
白令萱沒有聲張,提著食盒,腳步平穩地回了聽竹苑。
“主子。”她一進屋,便將門掩上,壓低聲音道,“清霜苑那邊有動靜了。方才那個李婆子,懷裏揣著東西出來了。”
蘇靈正坐在窗邊,手裏拿著一卷書,聞言,緩緩抬起眼。
“揣著東西?”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是時候了。”
她放下書卷,走到書案前,鋪開一張紙。
“李婆子的字,你見過嗎?”蘇靈問。
白令萱點頭:“見過,她不識幾個大字,寫的字歪歪扭扭,跟雞爪子刨的似的,奴婢給她兒子送東西的時候,見過她寫的收條。”
“好。”蘇靈拿起筆,略一沉吟,筆尖便在紙上遊走起來。
她的筆跡,開始發生奇妙的變化。
不再是閨閣女子那般娟秀,而是變得粗拙、笨重,一筆一劃都透著一股不協調的生澀感,竟與白令萱描述的“雞爪字”有了七八分神似。
這是她前世為了複仇,在暗中苦練多年的絕活——模仿筆跡。
上至朝中大員的奏疏,下至販夫走卒的契約,隻要讓她看過,便能模仿得惟妙惟肖。
很快,一張新的字條寫好了。
上麵的字跡歪歪扭扭,內容卻淬著劇毒:“事已敗露,娘娘命你咬死是桂含章與你合謀,她對此一概不知。你若亂說,家小難保。”
蘇靈吹幹墨跡,將紙條折好,遞給白令萱:“去,想辦法,把這個換了。記住,別傷人,也別驚動任何人。”
“奴婢明白。”白令萱接過紙條,
一個時辰後,那顆被巧妙替換了“芯”的蠟丸,經由吳夫人的手,被一個得了好處的獄卒,送到了吳銘遠手中。
吳銘遠顫抖著手捏開蠟丸,展開那張皺巴巴的紙條。
當他看清上麵的字跡時,最後一絲血色也從他臉上褪去。
“咬死是桂含章與你合謀……”
“她對此一概不知……”
“你若亂說,家小難保……”
這幾句話,如同一道道驚雷,在他腦子裏炸開。
沒有承諾,沒有安撫,隻有**裸的威脅和拋棄!
柳明漪,這個毒婦!她要犧牲自己,還要拿他的家人來威脅他閉嘴!
他這些年為她貪了多少錢,辦了多少髒事,到頭來,就換來一句“家小難保”?!
一股極致的憤怒和被背叛的絕望,瞬間衝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指望?指望個屁!
吳銘遠突然笑了,笑得癲狂,肥胖的身體在陰暗的牢房裏抖動著,像一頭發了瘋的豬。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一個柳明漪!好一個一概不知!”
他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衝到牢門前,拚命地搖晃著冰冷的鐵欄杆,聲嘶力竭地大吼:“來人!來人啊!我要見趙峻霆!”
半刻鍾後,趙峻霆再次出現在他麵前。
吳銘遠“噗通”一聲跪倒在地,這一次,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滔天的恨意。
“趙峻霆!我招!我全都招!”他涕淚橫流,再無半分猶豫,“三年前的假山工程,是我和桂含章合謀,虛報了兩萬三千兩銀子!其中七成,全都進了柳明漪那個**的私庫!”
“她不僅貪墨王府的錢,還利用采買之便,和外麵的人勾結,倒賣府中的珍稀藥材和貢品!我知道她藏匿財物和往來信件的幾處私宅地點,全都在京郊!”
說著,他哆哆嗦嗦地從貼身囚衣的夾層裏,掏出一個用油紙包得嚴嚴實實的小冊子,雙手奉上。
“這是……這是我這幾年記下的暗賬副本,上麵每一筆,都記得清清楚楚!哪筆錢給了誰,哪批貨送到了哪兒,全都寫著!求統領大人為小的做主啊!”
趙峻霆接過那本沉甸甸的暗賬,迅速翻了幾頁。
他的臉色,隨著冊頁的翻動,變得越來越凝重,到最後,已是烏雲密布。
這上麵記錄的,早已超出了一個側妃貪墨的範疇,甚至牽扯到了朝中某些官員的姓名!
他“啪”的一聲合上賬冊,眼中殺機畢現。
“好!好一個柳明漪!”
趙峻霆猛地站起身,不再看地上那灘爛泥似的吳銘遠,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地牢。
冰冷而急促的命令,瞬間劃破了王府的寧靜。
“來人!點一隊精銳,備馬!立刻跟我出府!”
“張副將,你帶一隊人,持我的令牌,去城西平安巷十七號!”
“李校尉,你帶另一隊人,火速前往南郊百花莊!給我把這兩處宅子圍起來,一隻蒼蠅都不許飛出去!裏麵所有的箱籠、信件,全部查抄封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