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4章喪家犬進大牢,還要扒你一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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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少卿陸淵正抱臂倚在園門外的石獅子旁,常年審問犯人讓他身上帶著一股散不去的陰冷血腥味。
蘇靈憑著前世在瑞王府協助清理朝局的記憶,一眼就認出了這位出了名的鐵麵活閻王。
她放緩腳步,不動聲色地調整了呼吸,將剛才麵對顧承澤時的淩厲盡數收斂,換上了一副世家女管事應有的沉穩。
她緩步走到陸淵麵前,鼻尖能聞到他那身官服上漿洗過的皂角氣味。
沒有任何廢話,她直接將寬大袖籠中那張泛黃的當票夾在兩指間,遞了過去。
當票紙張幹燥,邊緣微微發卷,透著一股老京城當鋪特有的陳腐黴味。
“陸少卿,”蘇靈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大景律例,私自典當禦賜之物,該當何罪?”
陸淵原本微闔的雙眼猛地睜開,如鷹隼般的目光掃過眼前這個一身如火紅裙的女子,隨即落在那張蓋著蘇府紅泥印信的當票上。
他一把接過,粗糙的指腹快速摩擦過紙麵確認真偽,視線在當票的內容上凝固了。
那上麵白紙黑字寫得明明白白:一對宮中禦賜的東珠耳環,作價三千兩死當,而落款的押號印,正是裏麵那個剛剛吐血倒地的“京城第一才子”顧承澤的私印。
“誘騙清白人家的庶女財物,甚至膽大包天到連禦賜之物都敢私自拿去換了銀錢花天酒地。”蘇靈微微仰起頭,看著陸淵眼底逐漸騰起的銳利光芒,輕描淡寫地補上了致命一刀,“這三千兩銀子,可是直接進了他顧公子的私袋。人證物證俱在,剩下的,就仰仗大理寺的威名了。”
陸淵冷笑一聲,常年與窮凶極惡之徒打交道的直覺告訴他,這絕不是普通的內宅糾紛,而是一場蓄謀已久的精準絞殺。
但他不在乎,他隻看到這樁案子足以讓大理寺年底的政績添上漂亮的一筆。
他猛地一揮手,正欲下令拿人。
“我的兒啊!”一聲淒厲尖銳猶如指甲刮過瓷盤的哭嚎聲,突兀地劈碎了周圍有些凝滯的空氣。
蘇靈耳廓微動,一陣雜亂沉重的腳步聲從身後的人群外圍蠻橫地擠了進來。
她隻覺得後背一陣勁風襲來,伴隨著濃烈的劣質脂粉味和數月未清洗的頭油味。
前世在後宅無休止的暗殺與陷害中練就的本能,讓她的身體比腦子反應更快,左腳毫不猶豫地向右側斜跨出半步,身子如同風中的紅柳般輕巧一側。
撲通——砰!
伴隨著一聲沉悶的皮肉撞擊石塊的巨響,方才還張牙舞爪試圖撲上來搶奪當票的婦人,以一種極其滑稽的狗啃泥姿勢,一頭結結實實地撞在了陸淵旁邊的太湖石假山上。
蘇靈冷眼看著倒在地上的顧母。
這市儈貪婪的老婦人顯然是聽說了兒子今日要在長樂郡主的文會上大放異彩,特意穿了件自以為體麵的醬紫色暗花老綢,跑到園子外頭來炫耀擺譜,想要蹭一蹭京城貴婦們的圈子。
沒想到剛炫耀到一半,就聽見裏麵傳出兒子被告發剽竊、還要被大理寺拿辦的晴天霹靂,急怒攻心之下便如瘋狗般撲了上來。
“哎喲喂!殺人啦!蘇家這個喪門星要逼死我們顧家啊!”顧母捂著額頭,指縫間汩汩冒出的鮮血順著她那張幹癟粗糙的臉頰滑落,糊住了眼睛。
她索性雙腿一蹬,在滿是塵土的青石板地上撒起潑來,一邊哭嚎一邊試圖伸手去抓蘇靈那光潔如新的紅裙下擺。
蘇靈嫌惡地向後退開,繡花鞋尖精準地避開了那一灘汙血。
這婦人前世就是這般,拿著蘇家的錢過著人上人的日子,卻在背地裏罵蘇靈是狐媚子,不知廉恥。
如今剝去了那層偽善的皮,終於露出了令人作嘔的底色。
“顧老夫人慎言,大理寺卿在此,當票和禦物更是鐵證如山。”蘇靈的聲音不大,卻穿透力極強,清晰地落在每一個伸長脖子吃瓜的世家子弟耳中。
她就是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看看,這所謂清流名門的**,到底有多破爛。
園子內的主座上,長樂郡主此刻正用絲帕嫌棄地擦拭著濺到手背上的幾滴酒水。
今日這場文會原本是她用來給自己積攢聲望、拉攏清流的名利場,結果卻被顧承澤這個水貨弄成了一個天大的笑話。
隻要一想到自己方才還在讚賞那首帶有沈清河專屬暗記的抄襲詩作,她的胃裏就一陣翻江倒海,那張白皙的臉龐早已氣得鐵青。
皇室宗親的臉麵比天大,決不能讓京中流傳出她長樂郡主有眼無珠、包庇竊賊的閑話。
“陸少卿且慢。”長樂郡主猛地起身,頭麵上的金步搖劇烈晃動,折射出刺眼的光,“此等沽名釣譽、欺世盜名之徒,竟敢拿剽竊之作糊弄本郡主,安知他身上還有沒有別的髒東西?來人,給本郡主仔細搜他的身!絕不能讓這等醃臢物髒了曲水園的地界!”
幾名身形魁梧的郡主府貼身侍衛立刻如狼似虎地撲向了剛剛蘇醒過來、正試圖在地上爬行的顧承澤。
顧承澤這輩子哪受過這種奇恥大辱,滿臉是血,驚恐地掙紮著,嘴裏發出漏風的嗚咽聲,像極了剛被從臭水溝裏撈出來的落水狗。
“刺啦”一聲,他那身用蘇家銀子裁製的月白暗花士子服被粗暴地撕開。
侍衛們上下其手,不過片刻,便從他中衣那貼近胸口的隱秘暗袋裏,猛地扯出了一疊邊緣已經被汗水浸得發黃的紙稿。
紙稿散落在地,微風一吹,上麵的字跡清晰地暴露在眾人眼前。
沈小六不知何時已經衝到了近前,他渾身顫抖著跪在地上,一張一張撿起那些殘紙。
他的眼淚啪嗒啪嗒地砸在紙背那殘缺的朱砂印記上,喉嚨裏爆發出如野獸般絕望又暢快的嘶吼:“是我爹的字跡!這後麵還有十幾首未曾現世的絕筆!顧承澤,你個畜生不如的吸血螞蟥!你不僅偷了他的名,你還要將他的心血敲骨吸髓!”
鐵證如山。
全場嘩然,原本還有些懷疑蘇靈是否因愛生恨故意栽贓的圍觀學子們,此刻紛紛後退,看著顧承澤的眼神猶如看著一灘會行走的瘟疫。
誰沾上誰倒黴。
陸淵再沒有任何猶豫,冷酷地揮手。
兩名如狼似虎的大理寺衙役上前,一左一右死死鉗住了顧承澤的胳膊。
顧承澤此時已經完全崩潰,他感覺周圍人的嘲笑聲像無數根針紮進他的耳膜。
完了,全完了。
他的功名,他的地位,長樂郡主的青睞,全都成了泡影。
“慢著。”
就在衙役準備將這攤爛泥拖走之時,蘇靈那清冷平穩的聲音再次響起。
她將目光從陸淵身上移開,如同看死物一般,冷冷地鎖定了正被拖拽著的顧承澤和地上還在撒潑的顧母。
她緩緩從腰間的暗袋裏摸出一個小巧的算盤,以及一本封麵已經磨損的厚重賬冊。
“顧承澤,”她每吐出一個字,都伴隨著算盤珠子清脆冰冷的碰撞聲,仿佛閻王催命的鼓點,“既然你我兩家清白已證,有些陳年舊賬,也該在今日當著陸大人的麵,算個明白。”
她單手翻開賬冊,指腹劃過那些密密麻麻的墨跡,這都是前幾天她利用管家大權,帶著玉竹在庫房裏熬夜對出來的死賬。
“宣平三年起,我蘇府每年資助你白鹿書院束修三百兩;四季衣裳采買、筆墨紙硯開銷,折合一百五十兩。六年來,林林總總,共計兩千七百兩白銀。”
“這還不算你借口應酬打秋風拿走的銀票。”蘇靈冷笑,算盤珠子撥得啪啪作響,每一聲都像是打在顧家母子臉上的耳光,“看在過往交情的份上,零頭我給你抹了,作三千兩整。”
顧母一聽要還錢,剛停住的哀嚎立刻拔高了八度,眼白一翻就要裝暈:“殺千刀的喲!哪來的賬!這都是你們家那個不知廉恥的老太婆硬塞給我們家承澤的,這是投資,哪有要回去的道理!”
“字據畫押,黑紙白字。”蘇靈看都沒看她一眼,將賬冊直接翻轉,亮出顧承澤每年簽收時的親筆簽名和私印,在陽光下明晃晃地刺痛了眾人的眼。
“顧家這幾年白**慣了,真把蘇府當成你們自家的提款錢莊了。我蘇府的錢也是一分一毫積攢下來的,用來喂狗也比喂出一頭白眼狼強。”
她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如同爛泥般的顧承澤,語氣平靜卻透著入骨的狠絕:“顧承澤,欠債還錢,天經地義。限你顧家三日內,將這三千兩束修與吃穿用度,連同方才那抵押出去的三千兩禦物髒款,湊齊六千兩白銀,一分不少地送到蘇府大門前。”
“若是還不出來呢?”長樂郡主在一旁冷冷地添了一句火,她現在巴不得顧承澤萬劫不複,好證明自己的清白。
蘇靈微微側頭,眼角的紅蓮暗紋在陽光下妖異一閃:“那就請陸少卿依律行事。三千兩數額巨大,還不上,那就隻能拿命填。大理寺的監牢,應該有足夠的位置給這位大才子度過餘生。”
顧承澤雙眼暴突,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響,終於承受不住這雙重打擊,頭一歪,徹底暈死了過去。
陸淵厭惡地擺擺手,衙役們如拖拽死豬一般,在青石板上留下一道長長的血痕,徑直向園外走去。
蘇靈垂下眼眸,冷冷看著一切塵埃落定。
指尖在袖口中無意識地摩挲著,心情久違地感覺到一絲通透。
這隻是第一步,前世那些踩著她的骨血向上爬的人,她會一個一個,將他們最在乎的東西生生撕裂。
不遠處的臨水閣樓上,蘇靈的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三樓那半垂的竹簾。
她一直覺得那裏有一道極具侵略性的目光在注視著這邊的鬧劇。
憑著前世在深淵中摸爬滾打的直覺,她知道那是誰。
當朝太子裴璟,這個將天下棋局玩弄於股掌之間的瘋子,絕不會錯過這樣一場證明她利用價值的好戲。
果然,在她準備轉身走向馬車時,一個穿著灰衣、推著獨輪茶水車的雜役悄無聲息地與她擦肩而過。
在交錯的瞬間,一個極低、且帶著幾分內力逼音成線的男聲鑽入她的耳廓:“殿下交代了,陸少卿已將顧承澤”關照”進了最底層的特號水牢。沒有十天半個月,他身上那層皮是剝不完的。”
灰衣人頓了頓,借著倒茶的動作,將聲音壓得更低,語氣中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戲謔:“另外,殿下讓屬下給姑娘提個醒兒。今日您這一身紅衣發難,倒是落入某人的眼了。瑞王殿下剛才在對麵白玉橋上看完了全程,回去的路上,可是連著念了三遍您的名字。”
蘇靈腳步微微一頓,掌心不自覺地收緊,修剪圓潤的指甲險些陷進肉裏。
瑞王。
那個前世將她當做生育物件、任由嫡姐折磨她致死的冷血畜生。
一想到那個名字,那些產房中濃鬱到作嘔的血腥氣、瀕死前腹部如同被刀絞般的劇痛,就不可抑製地從靈魂深處蔓延上來。
她的胸口微微起伏了一瞬,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森然的寒潭。
感興趣嗎?
很好。
這就省了她再費心思去敲開瑞王府的大門了。
既然獵物自己聞著血腥味湊上來了,她這把磨了十年的刀,自然沒有放過的道理。
一陣秋風吹過,卷起地上的幾張落葉和還沒完全幹透的血跡。
蘇靈理了理有些被微風吹亂的衣袖。
剛才摸算盤的時候,她的手指觸碰到了袖子夾層裏一張更為關鍵的羊皮紙。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紙張特有的粗糙紋理。
那是由蘇府出麵租賃、顧家一直厚顏無恥白住著的那處京郊二進大宅的租契。
今日這一鬧,顧母定會回去變賣家當湊錢。
隻可惜,等他們灰頭土臉地滾回那個“家”時,就會發現,原來閻王爺發善心,從不隻有一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