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章病榻驚魂,碎瓷斷孽緣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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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血腥味。
    濃鬱的血腥氣混雜著廉價草藥的苦澀,像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掐住了蘇靈的喉嚨。
    她猛地睜開眼,入目是洗得發白的舊帳幔,頂上掛著一個幹癟的香囊,針腳粗劣,是蓮兒的手藝。
    這不是瑞王府。更不是那個讓她流幹了最後一滴血的產房。
    “小姐,您醒了?”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哭腔,“您都燒了一天一夜了,再不醒,蓮兒……蓮兒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蘇靈的視線艱難地轉動,落在床邊那張稚嫩又惶恐的臉上。
    是蓮兒,梳著雙丫髻,還沒被嫡姐蘇婉打斷腿的蓮兒。
    她還活著,蓮兒也還活著!
    一股錐心刺骨的疼痛從四肢百骸深處炸開,仿佛要將她的骨頭一寸寸碾碎。
    這熟悉的痛感……是了,八歲那年,她被扔進南疆沼澤,染上的寒毒。
    每逢陰雨風雪,便會發作,痛不欲生。
    前世,這寒毒折磨了她整整十年,直到死在產房裏,才算解脫。
    如今,這疼痛卻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記憶的閘門。
    她,蘇靈,重生了!回到了十七歲,被打包送給瑞王做妾的前一夜。
    “藥……藥……”蘇靈的嗓子幹得像砂紙,勉強擠出兩個字。
    “哎,哎!藥在這兒!”蓮兒手忙腳亂地端起桌上的藥碗,“小姐快喝,周嬤嬤說,喝了藥發發汗,明天才有精神上轎。”
    藥碗是粗劣的黑陶碗,裏麵盛著深褐色的湯藥。
    就是這碗藥。
    前世的她,就是喝了這碗加了料的藥,渾身無力地被抬上花轎,送進了瑞王府。
    後來她才知道,嫡母林氏怕她這副病弱之軀勾不住瑞王,特意在藥裏加了能讓人神思昏沉的“軟筋散”,方便她們拿捏。
    可笑她當時還心存感激,以為是嫡母難得的慈悲。
    “咣當——”一聲脆響。
    蓮兒的驚呼聲中,蘇靈用盡全身力氣,將那碗藥掃落在地。
    黑褐色的藥汁濺了一地,碗摔得四分五裂。
    “小姐,您這是做什麼呀!”蓮兒嚇得臉都白了,“這要是被周嬤嬤知道了……”
    蘇靈沒理會她的驚慌,身體順勢從床上滑下,滾到冰冷的地板上。
    她死死咬著牙,忍著骨頭縫裏傳來的劇痛,飛快地從一地狼藉中撿起一塊最鋒利的碎瓷片。
    瓷片邊緣閃著冷光,像毒蛇的獠牙。
    她將瓷片緊緊攥在掌心,尖銳的邊緣瞬間刺破皮肉,溫熱的血流了出來,但這刺痛卻讓她混亂的頭腦清醒了幾分。
    “蓮兒,躲到床底下去,”蘇靈的聲音嘶啞卻不容置疑,“不管聽到什麼,都不許出來,不許出聲。想活命,就照我說的做。”
    蓮兒被她眼裏的狠戾驚得一哆嗦,雖然滿心不解和恐懼,但還是聽話地縮進了床底。
    幾乎是同時,門外傳來“哢噠”一聲,是銅鎖落下的聲音。
    周嬤嬤那陰冷刻薄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二小姐身子弱,吹不得風,今晚就好好在屋裏待著吧。明兒一早,老婆子再來伺候您上轎。”
    腳步聲漸行漸遠。
    蘇靈的心沉了下去。
    不對,和前世不一樣。
    前世,周嬤嬤隻是盯著她喝完藥就走了,並沒有鎖門。
    這是哪裏出了變數?
    還沒等她想明白,一陣“吱呀”的輕響從窗邊傳來。
    一個瘦小的黑影正用一把短刀,笨拙地撬著老舊的窗戶插銷。
    寒風裹挾著雪粒子灌了進來,吹得桌上那盞快要燃盡的煤油燈火苗一陣狂跳。
    黑影翻窗入室,動作熟練地關上窗,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
    他轉過身,一雙渾濁的三角眼在昏暗的屋裏逡巡,當看到地上翻倒的藥碗和趴在地上的蘇靈時,咧開一口黃牙,笑了。
    “喲,小娘子還挺烈?可惜啊,藥都喝了,現在還有什麼力氣?”
    是賴三!城西那個出了名的地痞無賴!
    蘇靈的腦子“嗡”地一聲。
    她瞬間明白了。
    嫡母這是雙重保險!
    軟筋散不夠,還要再毀了她的清白!
    一個失貞的庶女,除了乖乖嫁進瑞王府,再無第二條路可走。
    甚至到了王府,這個把柄也會被她們攥在手裏,讓她永世不得翻身。
    好狠!
    賴三一步步逼近,汙言穢語不堪入耳:“蘇家夫人可真大方,十兩銀子,就為了讓三爺我來疼疼你。你放心,三爺我伺候人的本事,保管你……”
    話音未落,他已經撲了上來,一雙粗糙的大手死死按住了蘇靈的雙肩。
    就是現在!
    在被按住的瞬間,蘇靈身體裏不知從哪兒爆發出一股力量。
    她用被壓住的左臂死死撐住對方的體重,右手緊握的碎瓷片,循著前世在王府後廚宰了十年魚練出的手感,避開骨骼,用盡全力,精準地捅進了賴三的脖頸側麵!
    “呃……”
    賴三的汙言穢語戛然而止,他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喉嚨裏發出漏風般的嗬嗬聲。
    溫熱的血噴湧而出,濺了蘇靈滿臉。
    蘇靈沒有絲毫停頓,趁他力氣鬆懈,猛地抽出瓷片,翻身奪過他掉落在地的短刀。
    賴三捂著脖子,踉蹌著退了兩步,重重地倒了下去,身體抽搐了幾下,便再沒了動靜。
    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壓過了藥味,彌漫了整個小屋。
    蘇靈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胸腔火辣辣地疼。
    她撐著地,慢慢爬到賴三身邊,顫抖著手從他懷裏摸索。
    很快,一個沉甸甸的布包被她掏了出來。
    打開一看,正是十兩雪花銀。
    這是證據。
    她不能就這麼跑了。
    蘇家絕不會放過一個“逃奴”,她必須徹底斷了這條後路。
    蘇靈看了一眼牆角堆著的幹柴和那盞煤油燈,一個瘋狂的念頭湧上心頭。
    她掙紮著站起來,走到桌邊,拿起那盞煤油燈,毫不猶豫地將它扔向了床上的帳幔。
    幹燥的棉布帳幔見了油火,火苗“轟”的一下就躥了起來,迅速向四周蔓延。
    火光映著她滿是血汙的臉,那雙眼睛裏沒有半分恐懼,隻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蓮兒,出來!”
    她對著床底低喝一聲,隨即拉起嚇得魂不附體的蓮兒,拖著她來到窗邊。
    “走!”
    蘇靈用短刀徹底撬斷窗栓,將蓮兒推出窗外,接著她又翻了出去,穩穩落在厚厚的積雪裏。
    冰冷的雪激得她一哆嗦,骨頭裏的寒毒叫囂得更厲害了。
    她沒回頭,拉著蓮兒一頭紮進了茫茫雪夜之中,身後,是衝天而起的火光和逐漸嘈雜起來的叫喊聲。
    風雪越來越大,鵝毛般的雪片打在臉上,刀割一樣疼。
    蘇靈的體力在急速透支,寒毒發作的劇痛和失血讓她眼前陣陣發黑,腳步越來越沉。
    她停下腳步,背靠著一棵光禿禿的老樹,劇烈地喘息著。
    蓮兒扶著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姐……我們……我們去哪兒啊……”
    去哪兒?
    蘇靈抬起頭,望向京城西北的方向。
    那裏,有一座不起眼的別院。
    前世,她死後魂魄飄蕩,曾無意中“聽”到,當朝太子裴璟會在每年亡母忌日的雪夜,來此獨坐。
    算算日子,就是今晚。
    她必須去。這是她唯一的生路。
    可從這裏到別院,至少還有五裏路。以她現在的狀況,根本撐不到。
    蘇靈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中的短刀上,刀刃上還殘留著賴三的血,在雪地裏顯得格外刺眼。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她撩起濕透的褲腿,露出凍得發紫的小腿。
    然後,在蓮兒驚恐的尖叫聲中,她舉起短刀,對準自己**外側,毫不猶豫地劃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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