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好冷啊,學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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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林衍接到許晝諶那通背景音略顯嘈雜的視頻通話請求時,他剛剛結束許秉鈞交代的一些文書整理工作。
心裏剛閃過一句“這小子可真會挑時間”,手指卻已快於思考,立刻滑向了接聽鍵。
許晝諶放大的臉占滿了整個屏幕,背景是首都機場抵達大廳熟悉的玻璃穹頂和熙攘人流,機場廣播的餘音模糊地傳來……
然而讓林衍心頭一跳的是,畫麵裏的許晝諶,竟然隻穿著一件單薄的短袖T恤和運動短褲,裸露著肌肉線條流暢的手臂和小腿,在周圍裹著厚重冬裝的行人中顯得格格不入,甚至有點可憐巴巴。
首都此刻正是零下的嚴寒。
“許晝諶?你……你在首都機場?”林衍愕然道:“你怎麼穿成這樣?集訓結束了?”
視頻那頭,許晝諶看著屏幕裏林衍瞬間蹙起的眉和眼中的擔憂,原本有些空茫焦躁的心,忽然就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托住了。
他眨了眨眼,刻意讓聲音聽起來更委屈一點:“嗯……剛下飛機。好冷啊學長。”
實際上機場內暖氣充足,他並不覺得冷。但“冷”是個很好的借口,一個可以理直氣壯靠近,甚至索取的借口。
林衍看著屏幕裏吸吸鼻子的大男孩,和那雙直勾勾望著自己,寫滿依賴的眼睛,在心裏輕輕歎了口氣。
他怎麼會不明白這家夥未說出口的潛台詞。
“你找個暖和的地方呆著,穿那麼少別亂跑。”林衍放軟了聲音,“我馬上過去接你。”
這個許晝諶,永遠都是這麼隨心所欲,像一陣捕捉不住方向的風,一場不期而至的太陽雨,想到了就立刻去做,雷厲風行,卻似乎從來不計後果,也仿佛……從不需要為後果負責。可偏偏,他就是沒法對這個比自己小兩歲、在賽場上光芒萬丈的少年說重話。
當林衍匆匆趕到機場,許晝諶正微微弓著背靠在冰涼的大理石柱上,眼神有些放空地望向某處,像一隻不小心闖入人類鋼鐵叢林,暫時迷失了方向,顯得有點茫然又戒備的大型野生動物。
還沒等林衍走近開口,許晝諶仿佛心有靈犀般轉過頭,四目相對的刹那,他那雙原本黯淡的眼睛驟然亮起,像黑夜裏炸開的星火,連周圍的喧囂都仿佛瞬間褪色。
他幾步跨過來,張開手臂,結結實實地、一頭紮進了林衍的懷裏。
“學長……我要冷死了。”他悶聲說著,手臂環過林衍的腰身,用力收緊。
一米九五的高大身軀此刻仿佛卸下了所有支撐,帶著一種全然的依賴,恨不得將整個人都縮進林衍懷裏,埋進他頸窩溫暖的氣息中。
林衍被他撞得微微後退半步,卻下意識地張開手臂,因為對方實在太高,他甚至踮起了腳,將自己寬大的長款羽絨服盡力向前攏了攏,像展開羽翼般,將隻穿著單薄短袖的許晝諶大半身子裹了進來。手掌還在他冰涼的手臂上輕輕搓了搓,試圖傳遞一些熱度。
這動作他做得無比自然,就像照顧自己調皮搗蛋的弟弟一樣。
他任由這孩子將重量壓在自己身上,“怎麼突然就跑回來了?剛剛你電話裏也沒說清楚。集訓提前結束了嗎?”
“沒有。”許晝諶的臉頰貼著林衍頸側的皮膚,貪戀地汲取著那一點熟悉的溫熱和淡淡的氣息,手臂收得更緊,幾乎要勒得人喘不過氣,“昨天比賽打輸了,被教練罰得很慘……今天肯定還要接著挨罵,我害怕,就……就跑回來了。”
林衍被他勒得輕輕吸了口氣,卻也沒推開,隻是安撫地拍了拍他的背脊,像在順一隻野狼的毛:“輕點……我給你帶了外套,不過在車上。”
他雖然隻見過一次竇樂成教練,但他依舊無法想象,對方得發多大的火,才能把天不怕地不怕的許晝諶給“嚇”得直接跨國逃跑。
“你真是……,”林衍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擔憂,“國家隊的紀律那麼嚴,你這麼一聲不吭就跑了,回去肯定要受罰。你啊,就是太任性了,一點都不為自己的前途著想。”
他是真心欣賞許晝諶。這個孩子在排球場上的天賦和拚勁,那種舍我其誰的霸氣,都讓他由衷地佩服。他不希望許晝諶因為一時的衝動,毀了自己的運動生涯。
許晝諶埋在他頸窩裏,沒說話。他聽著林衍的念叨,心裏卻一點都不覺得煩,反而有種暖暖的感覺。他知道林衍是為他好,這種被他關心的感覺,讓他舍不得放開。
此刻,機場川流不息的人群中,不少目光落在這對異常醒目的年輕人身上。
高大俊朗的男孩幾乎將清俊溫文的青年整個圈在懷中,姿態是毫無保留的親密與依賴,超越了尋常友情的界限。
林衍被那些停留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身體微微動了動,耳根泛起一絲薄紅,試圖稍微拉開一點令人心慌的距離,聲音也放低了些,帶著哄勸的意味:
“好了好了,先上車吧。車上暖和,我們慢慢說,嗯?”
許晝諶卻像是根本沒聽見,或者根本不想理會。他抱著林衍腰身的手臂收得更緊,臉頰更深地埋進那令人安心的溫暖和氣息裏,悶悶的聲音帶著固執的鼻音,執拗又孩子氣,甚至有點耍無賴:
“再抱一會兒。就一會兒……好不好,學長?就一會兒。”
他自己其實也說不清為什麼如此不想放開,仿佛一鬆手,眼前的人和這份安心就會像夢一樣消失。他隻知道,抱著林衍的這一刻,是他這半個月來最開心、最安心的時刻。什麼集訓,什麼紀律,什麼處罰,在這一刻都變得不重要了。
林衍無奈,或者說,終究是對這孩子狠不下心腸。他歎了口氣,不再試圖推開,任由許晝諶像個大型掛件一樣賴在自己身上。
他的手依舊一下下,溫和地拍撫著許晝諶寬闊的背,心裏卻有些走神地想著:這孩子,好像海外集訓一趟,不止是曬黑了些,肩膀和手臂的肌肉線條也變得更加清晰硬朗了,抱著都感覺更沉了……職業運動員的高強度訓練,果然很辛苦吧。
而許晝諶閉著眼睛,感受著懷裏溫熱的身體和平穩的心跳,嘴角不自覺地向上揚起。
他回來了。
他終於見到他了。
真好。
他還不懂,這種翻越雲海隻為見一麵的衝動,這種抱著一個人就覺得擁有了全世界的安心,這種想要獨占他所有溫柔和關心的貪心,原來叫做喜歡。
他隻知道,林衍對他來說,是和這世界上所有人都不一樣的特殊存在。
林衍開車載著他駛離機場,彙入首都傍晚的車流。
一路上,許晝諶放在腿上的手機屏幕明明滅滅,震動聲悶悶地傳來,在相對安靜的車廂內格外清晰。
屏幕上閃爍的號碼,有些是隊裏的,有些是陌生號碼,但想來也與這次“失蹤”脫不了幹係。
許晝諶卻像沒聽見一樣,頭靠著車窗,手指無意識地劃著玻璃上的霧氣。
手機嗡嗡嗡不停,屏幕上跳出“竇老頭”三個大字,他才不耐煩地皺了皺眉,伸手按了拒接,然後幹脆利落地長按關機鍵,世界瞬間清淨了。
林衍握著方向盤的手指頓了頓,餘光掃了他一眼,眉頭微蹙。
不用想也知道,這些電話全是國家隊打來的。他心裏其實不讚成許晝諶這種逃避的做法,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不接電話,尤其是直接關機,無疑是火上澆油,將事情推向更難以轉圜的餘地。這很任性,很不負責任。
但畢竟這是許晝諶自己的人生。他不是普通的十九歲少年,是法律意義上的成年人,更是背負著無數人期待、在專業領域擁有絕對天賦和話語權的“未來之星”。這條職業道路上的風雨、抉擇與必須承擔的後果,最終隻能由他自己麵對和消化。
林衍能做的,隻有在他需要的時候,給他一個可以暫時落腳的地方。
許晝諶偷偷瞟了一眼林衍的側臉,見他沒說什麼,心裏那點小小的心虛立刻煙消雲散。
他向後靠進副駕駛的座椅裏,長長地、帶著點如釋重負又破罐破摔意味地吐出一口氣。
倒不是他真的沒心沒肺到對可能引發的風暴毫無知覺,恰恰相反,現在接電話,除了被劈頭蓋臉罵到懷疑人生、被勒令立刻掉頭回去之外,不會有任何別的結果。
他又不是受虐狂,幹嘛要現在湊上去找不痛快?
等那群人冷靜點再說吧。
他略顯心虛地給自己找了個理由,隨即又把這絲心虛強行壓下,近乎蠻橫地將那些因自己任性而焦頭爛額的人們暫時拋諸腦後,心安理得地享受起這“偷”來的片刻安寧與自由。
解決了手機的麻煩,許晝諶立刻來了精神,像個打開了話匣子的小朋友,嘰嘰喳喳地跟林衍吐槽起這次集訓的糟心事。
他腿太長,副駕的空間對他來說實在有些局促,隻能別扭地蜷著,一邊踢著腳墊一邊抱怨:
“你都不知道他們有多過分!騙我回去說讓我當主力主攻,結果去了第一天就告訴我,要把我改成二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