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試周結束，校園仿佛被驟然抽走了大半生氣。
    雖然正式的假期尚未開始，但沒有課程安排的學生們早已如鳥獸散。
    回家的拖著行李箱匆匆奔赴車站，兼職的換上正裝融入城市人潮，出遊的結伴雀躍著規劃行程……
    往日喧鬧擁擠的秦華國立大學校園，瞬間空蕩了大半，連林蔭道上的落葉，都少了人聲驚擾，慢悠悠地打著旋兒落在路麵，平添了幾分靜謐。
    學生會辦公室裏卻依舊忙碌。期末的收尾工作、新學期的初步規劃、各類總結報表，都需要在放假前梳理妥當。
    對林衍而言，這些按章辦事的流程並不繁難，處理起來遊刃有餘。
    隻是他心中還懸著另一件事。下學期，他打算競選學生會會長。難免就要對這些工作更上心些。
    這個位置，在秦華國立大學有著特殊的分量。翻閱曆任會長的名錄，幾乎無一例外地後來都踏入了秦華政壇的核心地帶，其中就包括許秉鈞。
    這不僅僅是一個學生職務，更像是一條被默認的，通往某個方向的**。
    許秉鈞曾不止一次向他提及這份期待，而林衍自己，也早已將它列為必須達成的目標之一
    午後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光潔的桌麵上分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
    林衍坐在桌前，微微垂首，專注地校對著電腦屏幕上的財務報表數據。
    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羊絨衫，襯得膚色愈發白皙，略長的淺金色發絲在室內光線照射下泛著柔和的光澤，幾縷碎發不經意地垂落額前。
    鼻梁上架著一副精致的無框眼鏡，鏡片後的眼眸沉靜而專注，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輕盈跳動，發出規律而利落的輕響。
    “林衍，”文化宣傳部的部長元心菱抱著一疊文件湊過來，臉上帶著熟稔的調侃和好奇：
    “這兩天怎麼沒見著你那個「大尾巴」了？咱們秦華最近最靚麗的一道風景線，突然缺了半邊，怪不習慣的。”
    她指的是許晝諶。
    這段時間，奧運冠軍與學霸副會長因排球結緣、形影不離的友誼，早已成了校園裏人盡皆知的趣談。
    林衍的目光沒有離開屏幕，手指敲下最後一個數字，才稍稍偏過頭。鏡片微微反光，遮住了他眼底一閃而過的情緒，語氣平靜無波：
    “他回國家隊集訓去了。”
    “啊——！”元心菱瞬間垮下肩膀，滿臉毫不掩飾的遺憾，“我還想著趁放假前，怎麼著也得鼓起勇氣去要個簽名合影呢！回家好跟七大姑八大姨還有弟弟妹妹們炫耀一下。他現在可是我們那片兒的全民偶像，老的小的，籃球足球都不玩了，全改打排球了！”
    “學姐之前不是也見過他好幾次？”林衍保存好文檔，終於完全轉過身，抬手輕輕推了下眼鏡。
    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有種超越年齡的沉穩與書卷氣，與那頭略顯叛逆的金發形成奇異的和諧。
    “他挺好說話的，隻要方便，基本都會給。”
    “那不一樣嘛！”元心菱臉微微泛紅，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帶著點小女生的羞赧，“他……那麼高，又那麼帥，氣場特強。我這一米五八的個子，站他跟前就跟個小土豆似的，我怕我走過去，他都看不見我……”
    她越說聲音越小，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林衍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很淺，卻衝淡了些許他周身那種疏離的沉靜。
    他伸手接過元心菱一直抱著的文件，邊翻開邊說：“那下次有機會，我幫你要。”語氣平靜又認真，沒有半分敷衍的意味。
    “真的？！”元心菱的眼睛瞬間亮了，蹭地一下站直，方才那點遺憾和羞赧一掃而空，又恢複了平時那個負責全校文化宣傳活動、風風火火的部長模樣。
    “嗯。”林衍應了一聲，目光迅速掃過文件內容，修長的手指在某幾處點了點，隨即合上遞還給她，帶著工作上的嚴謹與較真：
    “不過學姐，這份文件的格式和內容表述都不符合規範，還要拿回去再修改完善。尤其是第三、第五項，請再仔細核對一下數據。”
    “啊——又來！”元心菱苦著臉接過文件，誇張地哀歎，“副會長大人，您今天是魔鬼嗎？這都第二遍了！”
    “不是魔鬼，”林衍重新轉向電腦，側臉在屏幕光線下顯得輪廓清晰而安靜，“是希望工作能盡善盡美。請盡量今天改完給我。明天我就不來學校了，如果再有問題，就隻能線上溝通，你們會更麻煩。”
    “好吧好吧，遵命！”元心菱抱著文件，認命地咚咚咚跑回自己部門的位置，立刻掏出手機開始搖人一起改文件，嘴裏還嘀咕著，“我也是明天回家的車啊……林衍你真是工作狂……”
    辦公室重新安靜下來，隻有空調低低的運行聲和偶爾響起的鍵盤敲擊聲。
    陽光緩緩移動，掠過林衍沉靜的眉眼，挺直的鼻梁和微微抿著的淡色嘴唇。他重新沉浸入工作中，仿佛剛才的小插曲從未發生。
    隻有他自己知道，當聽到元心菱問起許晝諶時，他心裏的停頓。
    也隻有在這樣獨處的安靜時刻，那家夥咋咋呼呼，充滿存在感的樣子，才會如此清晰地浮現於腦海。
    他輕輕吸了口氣，收斂心神，將注意力重新聚焦在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字與數據上。
    路要一步一步走。無論是眼前的學生會工作，還是那個需要踮起腳才能夠到的會長之位，亦或是……其他更加遙遠而模糊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