兆桖冥也去拿來一節洗淨的竹筒，排在林楓年的後麵。
    商販x把自己收藏的佐料香料貢獻了出來，同樣得到了吃飯的許可。
    商販x排在惡魔的後麵，想跟林楓年說話卻每次都被惡魔打岔。
    跟林父林母說話的時候倒是無比順利。
    “誒，這不是林楓年那個金發的朋友嘛！還沒向你道謝呢，”林母誇張的笑道，跟x握手，“沒有你，我們都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自己的孩子。”
    “哪裏哪裏～舉手之勞～”商販x眨了眨眼，惹得林母都害羞了。
    “那個……你也要排隊啊？真不好意思，這個林楓年哦，腦子裏不知道在想什麼，連我們這些人都要排隊，真是的……”林母替林楓年道了些莫須有的歉。
    “理解～排隊是美德呢，挺不錯的。”感覺這話有些不對勁，x向著林楓年說了幾句。
    卻被林父林母理解成，他在通過體麵的語言表達不滿，於是惡狠狠地瞪了林楓年幾眼。
    又讓他們丟了麵子。
    兆桖冥看他們聊的這麼愉快，輕聲問林楓年：“擦過人類藥了嗎？”
    “嗯，應該再過幾天就好了。”
    “啊！輪到我們了，快快快，林歸！快把你的竹筒給我！”林父指揮著，急切的聲音像炮仗似的響徹整個別墅。
    風風火火添完飯，三個人其樂融融地走進餐廳。
    林楓年一言不發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表情沒什麼變化。
    見狀，顧笙沉沉呼出一口氣。
    怎麼會有這麼讓人難受的事情呢。
    “那個老人類是不是在展現一些不存在的權力？”兆桖冥轉頭跟x聊上了。
    “估計是吧，就連麵對家人，都要裝作自己有權力的模樣，或者是……因為隻有在家人麵前，他才能有點權力？怎麼說呢，可悲？”x摸了摸下巴。
    “要加佐料嗎？x剛剛提供的，鹹口。”顧笙問道。
    “嗯，加一點。”林楓年添完飯以後，站到一旁等著。
    “好啦～我們走吧，吃飯吃飯～”商販x勾上林楓年的肩膀，這次意外地沒有被惡魔扯開。
    “再等等。”
    顧笙、易靈、枝妍妍和柳花明是最後添飯的。
    把竹架子拆下來放好，六人一魔也去吃飯了。
    又加入了這麼多人，餐桌其實已經不夠大了，但是這樣按順序吃，前麵的人吃完，後麵的人又有了位置，反而剛剛好。
    先吃完的人在一旁玩起了卡牌遊戲，也是用竹片製成的，這要多虧了leo的奇思妙想。
    今天撿到的貝殼也已經裝飾上了，留了些比較大的貝殼當擺件。
    易靈跟林楓年聊得開心，冷不丁聽到一聲輕蔑的笑。
    “嗬，吃飯也堵不住嘴，女孩子啊，還是矜持點好，倒貼就不值錢了。”
    “？”易靈愣了愣，想當做沒聽到。
    林母又往嘴裏塞了一口飯，邊嚼出很大的聲響，邊諷刺說：“有的人啊，那些肮髒的心思明顯得很，想攀上有權有勢的人飛上枝頭當鳳凰，也不看看自己配不配。”
    林楓年聽得一陣惡寒，有權有勢的人……
    他嗎……？
    “林楓年，你怎麼可以喜歡這樣的女人，粗魯不說，以後還會踩在你的頭上！到時候可別怪我沒提醒你。”林父沉著嗓子權威發話。
    “我跟易靈不是那種關係，你們不要再這樣貶低別人了。”
    “你跟她不是那種關係又怎樣，那她看上你了呀！你這麼蠢遲早被吃幹抹淨！”林父用粘著米飯的竹筷指著林楓年，說得有鼻子有眼的。
    易靈本來就不是很能忍的人，忍到現在已經是超出預期了。
    “你們是性緣腦嗎？看見一男一女就想到那種關係？”
    “誒！你怎麼說話呢？！”林母一拍桌子，“你這種人，我是不會同意你進我們林家家門的！”
    “要你同意了？你同意什麼啊同意不同意的？你們是皇帝嗎天天給別人判對錯？哪來這麼多話要說？沒人愛聽知道嗎？”
    顧笙平靜地拌了拌米飯。
    看吧。
    活該。
    既說不過又打不過，還理虧，接下來是什麼？拿長輩的身份來道德綁架嗎？
    “我們可是林楓年的父母！”
    來了來了。
    “你怎麼跟長輩說話的？！”
    “比我大了幾十歲而已，說的話做的事連幼稚園小朋友都不如，年紀這麼大了還在跟一個小自己幾十歲的人吵架，丟不丟臉。”
    滿分。
    顧笙情不自禁地拍起了手。
    所有人一鍵跟隨。
    大家苦他們久矣。
    林父林母氣得臉和脖子通紅，抓住沒什麼聲響的林楓年就拿他開刀。
    “林楓年你怎麼回事？！怎麼還能吃得下飯？！你父母被這麼欺負，你一點都不關心嗎？！你也太冷血了！”
    林楓年咽下嘴裏的米飯後，才說到：“我已經跟你們說過了，我們不是那種關係。”
    “什麼關係不關係的，我們聽不懂，你父母現在被欺負，你你你，你管不管！”
    “管什麼？”林楓年歪頭。
    “管她啊！”林母用手一指。
    “聽不懂，一個活人要怎麼管？”
    林父林母被繞暈了，一時說不出話來。
    “林楓年，你太讓我失望了！”林母要哭不哭的，“我們才剛剛團聚，你竟然因為一個女人，又要跟父母鬧矛盾，你還記得我們擁抱的時候有多開心嗎？這麼快你就忘了？你真的讓我很傷心！”
    林父趕緊恩愛地抱住林母，小聲安慰她。
    說的無非就是不要跟小輩計較，都怪他們自己命苦什麼的。
    林楓年能感覺到，內心那些被忽略很久的東西又要開始作祟了。
    他低著頭，握緊發顫的手。
    雖然他們擁抱了，雖然他主動向他們走了一步，但是感情是不可能憑空出現的。
    他們之間沒有任何的感情基礎。
    他隻是生了些無妄的期待，他們該是怎麼樣的人，就是怎麼樣的人。
    他不喜歡他們。
    他期所待的，永遠不存在。
    所以應該怎麼做？要把他們趕走嗎？不趕走的話，大家會因為他們被打擾。
    可是外麵很危險，三個普通人類是不可能安全活下去的。
    林父林母兩人還在互相安慰，林歸在一旁手足無措。
    他們哭著說，你要是跟你哥哥一樣向著外人，就別回來惹我們傷心了，我們死了都不要你們管。
    林歸生怕自己真的讓父母失望了。
    “林楓年你道歉啊！沒看見爸媽這麼傷心嗎？！”
    焦急的林歸轉頭向林楓年求助，在父母的耳濡目染下，他們的孩子連求助時，也在指責別人，他並不知道這樣不對，大概也不想知道。
    “林楓年，”林父嚴肅地叫他，“現在場麵這樣，全是因為你和那個女人，你看著辦吧，不解決，我們從此就……斷絕關係！”
    林歸聽到這句話，神色有些擔心地看向林楓年：“你快道歉啊林楓年，向父母低頭又不是很難的事！”
    斷絕關係對林歸來說很嚴重，從前每每聽到這句話，小小的他就會妥協。
    林父林母覺得，這句話對林楓年的效果應該也差不多吧？
    “我已經當了21年的孤兒了，您是想斷絕哪方麵的關係？”
    有些東西再怎麼假裝不在意，一旦說出來依然會有些沉重。
    “……”
    沒有一個人敢打破沉默，大家都在看眼色。
    leo和x是外國人，自小生活的環境不同，根本不會管這些。
    “這個不是遺棄嗎？”leo說到，“哇您們真的是很勇敢呢，為了丟掉孩子連律法都不管了？哇……真的很厲害。”
    商販x大笑了幾聲：“有意思，你們這對夫妻真有意思，斷絕一個不存在的關係嗎？哈哈哈哈哈！”
    “啊，說起這個，”枝妍妍從包裏拿出一份資料，低聲遞給林楓年，“林楓年，這個是你的信息，應該是上一位老師帶到醫務室查看，忘記還回去，所以一直夾在其他文件裏麵。”
    “我也是最近才發現的，一直沒有找到機會還給你。”
    林楓年的手指都還沒觸碰到紙張，林歸就跑來把資料搶過去，上麵赫然寫著孤兒的身份。
    “難怪，難怪你們從來沒有跟我提過我有哥哥……”
    林父林母一把扯過林歸，將資料撕得粉碎。
    “父母都在這裏了，還看什麼資料？！上麵寫的就一定是真的嗎？？誰能保證？啊？現在還有誰能證明他是孤兒？！我們就是他的親生父母，我們辛辛苦苦生下他的，難不成我們說的是假的嗎？？”
    仗著混亂的現實狀態，林父林母滿口否定原先的社會檔案。
    現在不可能找得到願意證明林楓年確實是孤兒的人，也不可能再有追究遺棄的人。
    “不需要證明，就像異性站在一起不需要證明他們不是情侶一樣，隻是有人不願相信事實，在耍賴罷了。”這樣一番下來，林楓年也吃不下了，見惡魔悄悄碰他的手就推了過去。
    惡魔眼睛一亮，完美解決掉林楓年遞給他的美味米飯。
    林母還想打感情牌，卻始終繞不過那份“都是別人的錯”，永遠以指責他人為主。
    “林楓年你現在怎麼這麼不聽話了？你還記得嗎？小時候我帶你去公園，去遊樂場，讓你玩什麼你都會很開心地一口答應，那時候你多乖啊？？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因為我長大了，媽媽，”他微微抬起頭看著天花板，將想要偷跑出來的委屈咽回去，平淡的語氣照舊幫他掩蓋著那些不願被人看見的一切，“因為那時候，是我第一次出去玩。”
    “我隻能保證不會把你們丟出去送死，但是希望你們不要再惹事生非，打擾別人了。”說完，林楓年拿上外套出門了。
    外麵的冷風更加自由，隨意地吹起林楓年的發梢。
    林楓年內心的孤獨從來沒有消失過，他還是那片遊離在人群之外的風，偶爾吹了進去，就以為自己變成了其中一員，變成了他們的家人。
    他坐在湖邊自嘲地搖頭笑笑。
    其實都是他自找的。
    那時候不要欺騙自己的感受，也就不會受傷。
    是內心空了太久，隻要看起來差不多，就不加思考地拿來填補那處缺口。
    但是他不後悔，起碼讓模糊的真相更加清晰了。
    拿個被他拿來填補缺口的東西，看起來似乎就像是愛的形狀，但是裏麵包著的，是算計、自私和控製，接受這樣的愛，隻會變成他人的衍生物。
    餐廳內又恢複了以往的熱鬧。
    易靈和柳花明隔著窗戶看見林楓年坐在湖邊發呆，不知道要不要過去安慰他。
    經過柳花明這麼多天的了解，林楓年想一個人靜靜的時候，大概是真的不願意被打擾的。
    “我們去了，反而會讓他反過來費神地安慰我們吧……說讓我們不用擔心啊什麼的……”易靈扒在窗戶邊發愁。
    -
    “林楓年。”
    看到是惡魔，林楓年放鬆了下來。
    幸好是惡魔。
    “不是都說清楚了嗎？怎麼又坐在這裏傷心，他們可是還在散播你的謠言哦，『白眼狼、忘恩負義』還有很多我聽不懂，但是應該罵得很髒的詞。”
    見他依舊望著一處發呆，惡魔歎了口氣，擠著他坐下。
    “為什麼難過？”
    “……不知道……”林楓年遲鈍地眨了一下眼睛，“不知道為什麼難過，我跟他們本來就不算親近，按理說沒有這麼多難過的情緒要處理……該想明白的也都明白了。”
    惡魔曲起一條腿，右手撐著腦袋看他。
    “是不是因為我本來可以稍微妥協，不把事情鬧得這麼大，所以才會有這樣複雜的心情。”
    “你是笨蛋嗎？”
    林楓年看著湖麵呆呆的回答到：“應該不是吧？”
    “對吧，你又不是笨蛋，”惡魔變出一個什麼拿在手上。
    “妥協，就是在向他們釋放可能性，他們看見可能性就會興奮地盤算，不斷刺探底線。”
    “你又何必去在乎什麼完美的解決方案。”
    “要喝嗎？是甜的。”惡魔給他看手裏的飲品。
    “謝謝。”
    “哎……你的憂鬱都要變成實質了，快喝了恢複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