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
    “林楓年現在怎麼這麼蠢，跟一個惡魔混在一起。”
    “還不如他小時候那個朋友，怪胎一個，但是那人背後啊，可是有個非常有錢的投資人的。”
    “嘖，林楓年自己不也是個怪胎，”說話的是林父，“正常的孩子哪裏會這麼冷血，我們為了他，連自己的親生孩子都送走了，結果呢，這麼多年，他一次都沒有回來看過我們。”
    “老公！這麼多孩子看著呢！”
    “孩子們看著怎麼了？林楓年敢做就要敢被別人說出來啊，我們雖然是他父母，但是也不能什麼都慣著他，你還記得嗎？他小時候我們還天天追到學校給他錢花，他對我們是什麼態度？人家根本不屑。”
    “哎喲……老公，你突然說起來，他這麼做確實是有點傷我們父母心了……”
    “沒錯啊，我們是他父母！我們能圖他什麼，不就圖他能夠過得好一點，把他送走了以後，我們天天以淚洗麵，你哭得眼睛都腫起來，心裏愧疚才想著以後多多補償他，結果呢？誰能想到他這個不孝子，連補償的機會都給我們掐斷了。”
    “是啊，”林母抹了一下眼角的眼淚，“我們還是怕他受苦受累，才跟著孩子過來的，今天被他知道我們一直在他身邊陪著他，那個臉色，簡直像是要把我們吃了！這孩子怎麼會這麼怨恨我們，嗚嗚嗚……”
    “他估計早就知道我們陪著他了，肯定是故意考這麼遠，折騰我們，今天怕我們拆穿他，不然臉色這麼可怕是幹什麼。”
    林歸聽得一臉的憤怒，憤怒這個從來沒聽過的哥哥竟然敢這麼對自己的父母。
    “要不，我現在就把你們吃了呢～”
    惡魔撐著腦袋靠在樓梯扶手上，笑**地俯視他們。
    身後是麵無表情的林楓年。
    林楓年低垂著眼眸，不知道在想什麼。
    林父林母被嚇了一跳，把林歸推出來。
    “你要幹什麼，我告訴你，你要是敢動我父母一根汗毛，我跟你拚命！”
    “哦～好可怕～林楓年，他要跟我拚命誒～”
    惡魔抖開烏黑發亮的翅膀，把剛才沒做的事情做完。
    “吼！！”可怖的惡魔本象至上而下撞到他們眼前，不用碰到他們，他們就已經腿軟地跌倒了。
    “林……林楓年……你居然讓惡魔這麼對我們，是不是你故意報複我們的？！”林父磕磕巴巴地質問道。
    林楓年張了張嘴，是要說他管不了惡魔，還是要說他沒有想過報複他們。
    他一直都隻是想要一個人靜靜地躲在很遠很遠的角落裏，過著不用為吃飯和住處發愁的生活，沒有任何人的打擾。
    “孩子啊……”林母亦步亦趨，蹣跚地走向林楓年，大著膽子從惡魔的本象中穿過去，“媽媽真的錯了，媽媽不知道你這麼委屈，你是報複也好，是發脾氣也好，媽媽都接受，媽媽隻是希望以後能有你在身邊……過來吧，好不好？”
    林母害怕地站到惡魔的身邊，張開懷抱，等著林楓年的回複。
    剛才還被惡魔嚇得跌倒，現在竟然連惡魔都不怕了，是因為……太愛他嗎？
    媽媽……
    看著媽媽的懷抱，林楓年動搖了。
    他記得媽媽的懷抱很溫暖，很小很小的時候，每次被媽媽那樣抱著，他就會很開心很幸福。
    兆桖冥看著林楓年慢慢走下樓梯，和母親擁抱，什麼都沒說。
    但是它很清楚，母親不是那樣的。
    它的母親也是人類，因為愛它，會在它做錯事時揍它，會覺得它太可愛了捏它的臉，會在危險到來之際保護它，臨死前都在皺著眉頭叮囑它，人類和惡魔都不要相信，讓它保護好自己。
    哈哈……那時候人類還穿著長袍呢……
    母親唯獨不會，以自身性命為賭注，賭被自己推遠的孩子會走向她。
    惡魔站在原地，收起惡魔本象，沉默地看著他們。
    林母看了一眼林歸，林歸氣衝衝的將他們分開。
    “這是我媽！你抱什麼抱！”
    “林歸！”
    林母大聲嗬斥，似乎是從來沒有被這樣凶過，林歸不可置信地看看媽媽，又看看林楓年，奪門而出。
    “等等，你不要去湖對麵！”
    林楓年是因為能自保，才會一個人去竹林，他對林歸沒什麼好印象，但是不代表這個弟弟被倀角撲咬也無所謂。
    “孩子，別管他，他就是鬧點別扭。”林母緊緊抓著他的雙手，不讓他去找林歸。
    林楓年著急地看著林歸站上竹筏，林母的手就像鎖鏈一樣緊緊扣著他。
    “媽媽，外麵很危險，不能讓他一個人出去，你快放開我。”林楓年嚴肅地跟她解釋道。
    “能有什麼危險的，小孩子鬧脾氣而已，不管他，楓年啊……我們之間終於是沒有任何芥蒂了。”林父上前擋住他的視線。
    林楓年看著眼前滿麵溫情的兩人，呼吸都被堵住般一陣眩暈。
    “林楓年！”
    -
    林歸不是一開始就叫林歸。
    是被他們發現沒有林楓年聰明以後，才改成了林歸。
    林楓年不怎麼回應他們的逗弄，甚至會板起小臉，直勾勾看著他們，但林楓年那時候就已經津津有味地看上隔壁姐姐的教科書了。
    他們不覺得他能看懂，但是起碼對學習有興趣，那就是聰明孩子。
    林歸不喜歡學習，他從小就隻喜歡玩玩具，看動畫片。
    在外麵闖禍後，回家撒謊。
    小小年紀偷家裏的錢去網吧玩，上學時翻牆逃學。
    在他九歲時，父母跟他說，他們希望他以後不管去哪裏，都能記得回家，於是改名成林歸。
    那一天他很高興，拿了家裏的錢請兄弟們去黑網吧，臨了還照常買了肉腸，喂給網吧旁的流浪貓狗。
    他無疑是被愛的，小時候玩玩具看動畫片，爸媽一臉無奈也要追著他喂飯，生怕他餓到。
    在外麵闖禍了，爸媽失望地看著他，卻還是為他出錢，賠償了人家。
    拿了家裏的錢，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隻是在他不聽話的時候會被翻出來說。
    因為愛他，所以讓他長大後不管在哪，都要記得回家，改名叫林歸。
    直到見到林楓年他才明白過來。
    那個歸字，是指林楓年。
    這個突然冒出來的哥哥，盡管他如此厭惡他，也不得不承認，他真的很好看。
    又高又瘦，氣質清冷，看起來總是有些疲憊。
    真羨慕他們吃不胖的人。
    但是林楓年明明那樣對待自己的爸媽，那樣冷漠無情地傷害他們。
    連他也不敢做這些傷害彼此感情的事。
    爸媽卻還是原諒了他。
    那是不是說明，爸媽比起他林歸，更愛這個哥哥？
    林歸劃著竹筏來到湖對麵，生氣地踢著石子。
    哼。
    他不過是看到網上的消息，說了一句末日好像要來了，隨後，所有的一切都停了擺，連剛剛還能上網的手機都壞了。
    爸媽就罵他是烏鴉嘴，如果是林楓年說的，他們是不是就不會罵地這麼難聽了。
    而且，末日以後他們不是一直躲在家裏嗎，根本沒有受到什麼傷害，為什麼要罵他。
    後來沒有食物了，一出門就遇到那個金發男，然後到了這裏。
    於是他爸媽把他丟在一邊，滿心滿眼，滿嘴都是林楓年。
    還因為林楓年，這麼大聲地凶了他。
    說到底，都是那個金發男和林楓年的錯。
    金發男是林楓年的朋友，那就還是林楓年的錯。
    小石子飛得很遠，落到一隻青色的腳旁邊。
    那人穿著人字拖，戴著漁夫帽，一身工字無袖背心和短褲，大概是周邊捕魚為生的漁民。
    漁民遲鈍地回頭，扭曲的五官和滿身的鱗片引得林歸大叫一聲。
    “啊啊啊！！什麼東西！好惡心……別過來啊！”
    -
    “林楓年！”
    易靈推開林父林母，把林楓年扯出來，拿著竹片編織而成的扇子給他扇風。
    “謝謝……嗬……我們快去找他。”
    “嗯！”
    惡魔安靜地跟在後麵，不理解，不理解為什麼要去救一個不喜歡的人。
    林楓年現在應該躺下休息。
    所有人類都隻有一條命，如此脆弱，怎麼可以這麼不在意。
    等二人一魔趕到竹林，看到的是一個冒著鼻涕泡又哭又喊的人，帶著兩隻倀角跑馬拉鬆。
    竹林很深，再往裏麵跑可就不隻兩隻了。
    他們跟著林歸來到竹林深處，那裏的竹子長得很密集，兩根竹子之間的空隙連一個人都過不去。
    林歸回頭盯住那兩隻倀角，沒發現背後正有什麼穿破一根根礙事的竹子，朝著發出聲音的他奔去。
    隻見五六隻倀角，硬是用身體撞開了一條路，用力跳起，把林歸按倒。
    凍住倀角就太慢了，用火燒也很難控製林歸不被傷到。
    林楓年隻好凝出一個中空的冰殼將林歸包住。
    “易靈，快，裏麵的氧氣不多。”
    “好。”
    易靈放心地釋放出火異能，將倀角們燒得一幹二淨。
    隨後林楓年把冰殼融掉，卻被林歸破口大罵。
    “咳咳咳……你是想憋死我嗎？！你是不是想著隻要我死了，爸媽就是你一個人的了？！你休想！要不是那個姐姐幫我把冰融化，我真的要死了嗚哇啊啊……”
    哭得很是傷心，看來他確實是第一次感受到生存危機。
    “那是什麼？”林楓年懶得理他，順著倀角撞出來的小路看去，看到一片波光粼粼的海灘。
    易靈火力充足，拉著林楓年就要去看看。
    “啊……另一邊是民宿啊，那這裏應該是粼光海灘了。”
    林楓年記得，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他查過這裏的景點和遊玩項目，最著名的除了遊樂場，就是這片粼光海灘。
    因為本身就是小島，所以這裏的海一眼望過去沒有任何邊界，就像可以無限延伸一樣。
    大概是因為竹林太密集，沒有人從這個方向來過海灘。
    “粼光海灘啊……好漂亮……對了，我們撿些貝殼回去吧，讓別墅有點溫馨的氣氛。”
    林楓年還沒做過這樣的事情，覺得有意思，嘴角微微抬起，笑得很好看：“嗯，好。”
    “喂，小屁孩，”易靈招呼林歸過來，“你待在我們身邊別亂走，不然又遇到倀角，你就真的沒命了。”
    這樣嚇唬了一下，林歸緊緊跟著易靈，易靈蹲下他也蹲下，易靈往前走，他也往前走，看得林楓年忍不住笑出聲。
    莫名覺得腳踝涼涼的……
    林楓年低頭一看，竟然是一隻手！
    應該是被水泡太久了，非常白，緊緊握住他的腳踝。
    “哇啊！”
    那隻手用力地把他往水裏拖拽，林楓年摔到地上，剛撿到的貝殼又灑落一地。
    半個身體浸入冰冷刺骨的海水中，剛要呼喊，又出現兩隻手將他的口鼻一並捂住，完全拖入水中。
    “唔！”
    在水中，它們的移動速度極快，隻不過幾秒，林楓年就被帶到十幾米深的地方。
    心髒砰砰跳動，呼吸也急促起來，但被捂住了口鼻，林楓年隻能像上岸的魚那般不斷掙紮。
    似乎是煩了，多了幾隻手將他的掙紮也通通控製起來。
    失去意識前，他隻能看到眼前無盡的黑色。
    -
    “你身為惡魔竟敢綁我們？！我們是妖族，要做什麼跟你惡魔有什麼關係！！”
    “快放我們回去！老惡魔臭惡魔！”
    “既然如此，那就別怪我們號召妖族給你們搗亂了，你應該知道，隻要我們搗亂，你們惡魔的計劃就別想實現。”
    兆桖冥白了它們一眼：“你們綁人類的時候，也沒見你們確認他有沒有跟惡魔簽訂契約啊，小魚崽子們。”
    “哈？？我們拿什麼確認，拿我們不存在的雙腿確認嗎？？臭惡魔老惡魔！”
    “嘖，”兆桖冥血眸一閃，陰測測地笑，“要不把你們吃了吧……明明我就在旁邊，還敢做些多餘的事情……”
    “切，你都來人間了，能有多少魔力，靠那個臭血霧變點人類都能變的魔術嗎？”
    “就是！而且這個人類的契約碎了，你再去找下一個唄，儀國的那隻惡魔就從來沒管過我們！”
    好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