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仟奮力後仰，躲過鋒利的冰棱，冰棱擦著戚仟的鼻梁飛過去，一擊擊碎小教室門外的鎖。
    戚仟很快反應過來，向林楓年釋放出火焰。
    林楓年內心出現兩個聲音。
    一個說，既然力量足夠了，那就盡快把他解決掉。
    一個說，他要像一個“正常人”那樣，留他一命，這才是一個“正常人”應該有的善良，才是正義的樣子。
    第一個說：“你自詡什麼正義？你真的想當什麼正義使者嗎？那種解決不了問題的善良，就是愚蠢的善良。”
    第二個猶豫了：“但是我習慣按照內心所想的反方向做，這樣就不會出錯。”
    第一個說：“出錯然後呢？會死嗎？”
    第二個說：“社會規則的限製下，這麼做才是風險最小的。”
    “現在呢？現在還有這種規則嗎？”第一個催促道。
    林楓年忽的被激起反叛心理。
    憑什麼沒有規則的限製就能允許自己墮落？
    反正，他不允許。
    他好不容易讓自己像一個正常人的。
    不直接了當地解決他們，也許會一直受到他們的影響。
    但，林楓年能感覺到，一旦這麼做了，自己就再也回不來了。
    他會對那把被“正義”包裹，以“正義”之名傷害他人的利劍上癮。
    林楓年知道自己不是什麼無所不能的、完美的神，他有很多缺點，很多。
    所以對於會產生依賴性的事物，最好的做法是永遠不去嚐試。
    他已經被惡魔挖了一個坑，不能再被自己挖一個。
    再者，這個世界流傳著一個古老的傳說：當陰陽不平衡時，就會出現一個足夠匹敵另一方的力量來達到平衡。
    -
    林楓年在冰異能中參入水異能，澆滅了戚仟的異能。
    戚仟看著掌心沾到的水珠，訝異地皺了下眉。
    雨寄則認為自己現在還是戚仟這邊的人，理應幫助戚仟，可一對上林楓年的異能，便不由自主地無力起來。
    戚仟的為人確實不怎麼樣。
    不過雨寄暗自判斷自己的異能可以克製他，在這裏，他能為自己拿到更多想要的，所以會繼續呆在這。
    隻是女同學的遭遇不在他可以承受的範圍內。
    他希望林楓年能把她們帶走。
    鎖被打碎了，女同學們迅速衝出教室，剛才被嚇到腿軟的同學們，互相攙扶著奔向那名被欺淩者選中的女生。
    有的憤怒地一腳踹到欺淩者最為脆弱的地方，有的爆發意料之外的力量推開欺淩者們，有的脫下外套為她蓋上。
    僅僅十人左右，拚上生命的反抗硬是讓他們束手無策。
    隻有進攻，才會讓欺淩者們害怕。
    所有人都能理解她為何裸露，裸露的錯誤也不在她，一點體麵，是她們為她留存的，來自於文明社會的善意。
    欺淩者們在這個世界的各個角落層出不窮，讓眾人徹底意識到文明社會已然消散。
    但文明存在過的餘音，將會一直回蕩。
    當欺淩者們正想要反擊的時候，兆桖冥自虛空中幽然現形。
    它冷漠地抱胸漂浮在上方，羽翼烏黑閃亮。
    整個世界都因為它而沉寂下來。
    它垂眸俯視，所有欺淩者都收斂了神色，有的甚至諂媚地對它笑。
    欺軟怕硬。
    真是惡心。
    惡魔這樣評價。
    林楓年發現雨寄的阻止有些無力，想來他意不在此。
    不過既然會表現出來阻止他的模樣，那麼大概率也是不想跟他回去的。
    林楓年借著四個異能的能量築起高大的冰牆，將戚仟和雨寄兩人隔離在一起。
    誰讓他們正好呆在角落裏呢，好方便。(^^)
    正想轉身問她們要不要跟自己離開。
    她們主動上前，眼神堅定，說。
    “可以帶我們走嗎？我們可以自己出去找物資，死了也無所謂，變成倀角也無所謂，隻要能離開這裏。”腎上腺素讓她說話有些顫抖，但這並不影響她話語的力量。
    “好。”
    這是她們主動做出的選擇，林楓年不想熄滅她們堅持的火焰。
    他剛才下意識想說的是。
    “我就是來帶你們走的”。
    但說出口之前，他察覺到了這句話是在淹沒她們。
    他沒有說。
    她們那堅持的火焰，可以燃燒很久，很久。
    久到找回了缺失的攻擊性，不管環境怎樣變化，她們都能保護彼此不受傷害。
    特別是，不受被侵犯的傷害。
    不是為了什麼可憐的、聖潔的、虛無的貞潔，也不是因為被侵犯之人，人生就會毀了。
    隻是恨，和憤怒。
    隻是覺得，他們憑什麼敢。
    -
    用傳送異能將女同學們帶到體育館，還沒等眾人反應過來，林楓年叫來了柳花明和易靈。
    太陽快落山了。
    拉著兩人來到攤位前，那抹如同原本的太陽那般耀眼的金色還在。
    現在的太陽被血紅色的霧氣抑製住了光芒，看上去模糊又暗淡。
    起碼直視太陽傷不到眼睛了……如果樂觀看待的話。
    “哦～這不是那時的朋友嗎～”
    商販x頂著一頭閃閃發光的金發，將臉湊近壓低聲線說：“另一位沒來嗎？”
    一隻手從x背後伸出，用力把他和林楓年分開。
    兆桖冥的翅膀抖了抖，氣得笑意吟吟的：“我在呢。”
    商販x可惜地垂了一下眸子。
    什麼啊……它居然是惡魔。
    “今天過來，是想跟我換什麼嗎？”x重新望向林楓年。
    “想讓你幫忙傳一下異能，會給報酬。”
    “哦？”聽林楓年這麼說，x興致很高，“什麼報酬？”
    “一個異能。”
    “成交！”生怕林楓年會反悔似的，x一口答應下來。
    經過商販x的一番傳輸，易靈得到了火異能，柳花明得到了水異能。
    x自己則得到了傳送異能。
    “我想你應該會需要這種異能。”林楓年說。
    “正好是我想要的，比速度好用多了～既然是來找我辦事，那麼我就不說謝謝咯～”
    “嗯，我們走了。”
    “拜拜～下次見～”
    商販x眼神複雜地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
    “下次見你，會是什麼時候呢……”
    -
    四人，不對，三人一魔，就這樣邊練習剛到手的異能，邊走回體育館。
    易靈從未想過自己能在末世中，有這麼強的主觀能動性，隻要掌心迸發出火焰，可怖的東西就成了灰燼。
    原來當火力充足時，恐懼真的不複存在了。
    她想這些異能大概是林楓年向惡魔交易得來的，所以她更不會拿了異能還唯唯諾諾的推辭。
    好好使用才是對他的感謝，她會保護好他們的。
    柳花明玩著手裏的水球，流動的、柔軟的、無形的水，在他的手裏可以變成各種模樣。
    他的人生一直沒有選擇的權力，事情發生了，他就去承接。
    比起能克製戚仟的安心，異能帶給他的掌控感，更能觸動內心深處最匱乏的地方。
    “林楓年，為什麼給他們？”惡魔跟著三人慢慢溜達，疑惑道。
    “因為想給。”
    “我真是看不懂你。”
    人類慣會背叛和利用，兆桖冥等著他因為自己的好心，被迫買單的那一天。
    而以林楓年的心思，他不會想不到這些。
    -
    “咳咳……”林楓年驟然失去了三個異能，原本虧損的氣血也鑽了空子顯現出來，還需要一些時間恢複。
    所以他作為異能者，竟然感冒了。
    柳花明見他咳嗽，便去枝妍妍那裏拿了一顆治療感冒的膠囊藥丸。
    “休息一會兒吧，我們明天再啟程離開。”
    林楓年吃了藥有些困，點點頭就睡著了。
    兆桖冥俯下身盯著林楓年的臉看。
    “真的睡著了，人類藥丸到底是什麼原理？治感冒的藥還能催眠？”
    當然沒有人回答它，林楓年睡著了，就再也沒有人類敢和它說話了。
    就這樣看了很久，人們都一團一團地擠在一起，惡魔也有了睡覺的想法。
    惡魔不需要睡覺，但惡魔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它學著人類的樣子，用頭靠著林楓年的頭，閉上眼睛。
    -
    女同學們一到體育館，就向柳花明道歉了，身處其中才明白過來被針對的痛苦。
    她們應該早點意識到，在一開始就跟戚仟劃清界線，接納他們不願意接納的人。
    柳花明這幾天一直在被道歉，而且是，真心道歉，他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這也不是你們的義務，我當然希望有人可以幫我，但是戚仟和我之間……貌似有其他的問題，這不是靠你們就可以阻止的。”
    而且戚仟最不缺的就是時間和精力，要是她們真的這麼做了，戚仟完全可以做到讓她們一個個的離開學校。
    她們也隻是普通的學生。
    柳花明就是因為能夠意識到這點真相，所以才會一直痛苦。
    就是因為那裏麵有被脅迫的，戚仟才會確認他不會逃，他逃了，下一個就是那身上泥點最少的人。
    第二天。
    林楓年醒來時感冒已經好了，兆桖冥也早已不見蹤影。
    他們整理好了行囊，清點了食物和藥品的數量。
    站在大門前，每個人都深深呼出一口氣。
    推開門，他們沒有目的地，隻能不停往前走。
    易靈走在最前麵，很好地保護著大家，細心，專注，殺伐果斷。
    林楓年在她身上看到了掌權者的樣子，要是她想，她一定可以做到。
    給易靈火異能是因為她的特質，她非常擅長主動出擊，也擅長對抗，有足夠的攻擊性。
    柳花明需要水來滅戚仟的火，不管未來還會不會遇到，戚仟這個名字永遠無法從他的世界中抹去了。
    傷害一旦形成，就會有痕跡，但當他有反擊的手段時，就會把關注點放在反擊上。
    看不見的傷口就不會疼，人類就是這樣一種好騙的生物……
    在看不見的地方，血肉會自己愈合，下一次觸碰到傷口的時候，留下的隻有記憶中的疼痛，凹凸不平的疤痕會告訴你，那疼痛是假的。
    “……這條街的植物原來就長得這麼茂盛嗎？”
    道路兩旁的樹木和灌木叢的模樣像是要將他們吞沒，林楓年很難不關注到。
    “是吧！我也想說來著。”易靈又清理掉一隻倀角，說到。
    “連雜草都要有小腿高了……小心！”柳花明趕忙拉住林楓年。
    隻見一根爬山虎的藤蔓飛來，緊緊纏住林楓年要把他帶走。
    “易靈！”
    二人齊聲喊道。
    易靈的眼睛紅了一瞬，借助異能跳起，一把握住爬山虎的藤蔓，順著藤蔓將火蔓延出去。
    不遠處響起一聲奇怪的尖叫，隨後，藤蔓忽地鬆開林楓年，一下一下甩在地上，試圖把火熄滅。
    “什麼東西，爬山虎……活了？”易靈望向尖叫響起的地方。
    “可能是因為血霧，”林楓年站起來拍拍身上的灰，“自從血霧出現後，異能，倀角，會動的植物，無一不是圍繞魔力出現的，我覺得血霧的作用，可能是把魔力帶來這裏。”
    “哥，那邊是什麼地方啊？”
    “我記得那個方向是……一套被查封的湖中別墅。”
    他們想把這套別墅占下來，倀角至今為止都詭異地遠離水域，而這套湖中別墅，正好是建在這片湖最中心的小塊空地上。
    可當他們離近了，才發現爬山虎密密麻麻布滿了整個房子，又在屋頂上盤踞成巨大的綠色花苞。
    藤蔓從花苞處生長出來，如織網般將天空占為己有。
    “要燒的話，隻能全燒了……”易靈判斷說。
    “燒吧，我們要的是隻是地。”林楓年眼神清明。
    “喂等等！”leo阻攔道，“燒了以後，我們中沒有人會建房子啊……”
    “我們會畫畫，既然已經沒有水電的影響了，那一個房子還是可以畫的，畫城堡都行。”幾位女同學摩拳擦掌，興奮地提到。
    “光畫有什麼用，誰建啊！”leo無奈地笑道。
    林楓年沉默片刻，說。
    “我來？你們住的慣冰造的房子嗎？”
    leo有時候真想看看林楓年腦袋裏都是些什麼。
    “嗯，可以，不錯。”顧笙嚴肅讚同。
    易靈也可以接受，學顧笙板著小臉點點頭：“完全是完美的方案呢。”
    leo：？
    “喂……你們是在開玩笑對吧……”
    柳花明想了想，一手握拳，捶在另一隻手的手心上：“對啊！不過這樣對你來說消耗有點大，我可以跟你一起把房子捏出來。”
    leo：？？
    枝妍妍斜挎著醫療箱，大手一指。
    “上啊易靈！把它燒了！！”
    易靈應聲放火，隔著半片湖都把火焰送到了別墅門口。
    leo無力地跪坐在地上。
    難道他們也要當上女王，住進那樣的冰塊城堡裏了麼……

    作者閑話：

    燒了的意思，就是全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