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難得的好天兒，歐陽代榮明日就要啟程回身了。
    因此，用過午飯之後，仙穀主人便與在河畔古木敞陽處喝茶聊天曬太陽，一起優哉遊哉消磨這美妙而又珍貴時光，以作暫別之儀，更為念想之憶。
    “小歐，你說你一到家，第二天曉輝和娟子就動身？”
    半年沒見麵，仙穀女主人當然也特別惦念那兩個討人喜歡的孩子了。
    “是的，唐姨。
    放假前，曉輝來信，說仍想來這裏過年。還說已和娟子商量好了，先在家呆幾天，等我返回之後，再一起動身。
    唐姨，實話實說，要不是你和陳叔並小徐兩口子都惦念著，那兩個孩子都盼望著，我還真有些舍不得走。”
    歐陽代榮也是不遮不掩。
    “小歐，要不讓小徐給你那口子打個電話，叫倆孩子趕緊動身。你知道的，你陳叔也不願你走，不如就一塊兒在這兒過年，反正也不耽誤什麼。”
    仙穀女主人更是言之由衷。
    “唐姨，實話實說，有我在，曉輝那歡實勁兒，肯定要打些折扣，我還是自覺點兒好。”
    “小歐，你知道我和你陳叔，為什麼特別喜歡你家曉輝嗎？”
    “唐姨，我知道。好聽點兒，就是簡單、快樂、沒心眼兒，一天到晚都一副歡天喜地、興致勃勃樣子，其實就是沒心沒肺。”
    “小歐，你有這麼個兒子，按老話說，是你上輩子修來的福氣，你可要懂得珍惜。”
    “老婆子，說準確點兒，曉輝之所以是曉輝，應是他自己上輩子福報吧？”
    “小歐，你知道你陳叔私下有多欣羨你家曉輝嗎？”
    仙穀女主人想了想，卻是笑笑。
    “唐姨，你說陳叔欣羨我家曉輝？”
    歐陽代榮聽了，當然有些不解。因為，老人喜歡孩子，那是自然而然，可於中羨慕，是不是就有些過了。
    “你陳叔說，人一輩子，要都像你家曉輝那樣活著該多好，該多有意思、多有意義。”
    “陳叔，你說像我家曉輝那樣活著不僅好，還有意思，還有意義？”
    歐陽代榮更是有些詫異了。
    “是的，小歐。
    我以為，快樂是一種心境，更是一種能力。
    人要一輩子像你家曉輝那樣不僅自己無憂無慮健健康康、快快樂樂活著，還能把這種快樂傳遞他人、感染周遭，是不是也就活著的意義，或人生的意義？”
    “人生的意義？
    陳叔。對人生意義，這幾年我從你這兒，多少有些心得，但還是不甚了了。既然這裏話趕話了，你可得展開點兒，不知可不可以？”
    歐陽代榮當然想知道這中所以然了。
    “行！反正閑聊，說到哪兒算哪兒。”
    “小歐，你們這問題太深奧，我就暫不參與了。我那兒正好還有點兒小事，你們聊你們的，待會兒我再來。”
    “唐姨……”
    “小歐，你唐姨雖是玩笑，但也說的是實情。她忙她的，我們聊我們的，不礙事兒。”
    ……
    “陳叔，我還是想問，人生真有意義嗎？”
    仙穀女主人剛一離開，歐陽代榮重新坐下喝了口茶水之後，更有刻意了。
    “小歐，你覺得人生有意義嗎？”
    仙穀主人笑笑卻是反問。
    “陳叔，實話實說，我覺得人生還真沒什麼確定意義。”
    “是啊，小歐。說到底，人生還真沒什麼確定意義。
    但既然來到了這個世界，要不要活，要怎樣活，人總得麵對吧？
    小歐，你想沒想過，當你有了這一問題，且還認真思考時，人生意義，是不是就已經產生、已經存在了？”
    “對呀，陳叔。
    天上地下，古往今來，有情無情，活著就是活著，壓根兒就無什麼意義之問、意義之究。也隻有人了，輩輩以思，人人以求，這本就證明人與萬物有所不同吧？”
    “是啊，萬物活著就是意義，而人為活而活，還真沒什麼意義，所以才有意義之問、意義之究、意義之求什麼的。”
    “陳叔，為什麼萬物活著就是意義，而人僅僅活著卻無意義？”
    “因為萬物沒有自我，那意義的對應，也是人的自我。
    在人的心目中，萬物存在本身毫無意義，但對人卻是有意義的。”
    “陳叔，你是說，
    萬物沒有意義，是因為萬物沒有自我。而人說沒意義本身就是意義，因為之中包含了自我？”
    “是的，意義是主觀的。
    沒有主觀意識、主觀覺悟、主觀抉擇，人生就沒什麼意義，世界更沒什麼意義。
    所以，活出自我，並於中快樂，便是人生及世界存在的意義。”
    “陳叔，我好像有些糊塗了。”
    “糊塗了？”
    “是的，陳叔。
    你說人生及世界有沒有意義，取決人的態度、人的覺悟、人的行為，我能理解。
    但你說欣羨我家曉輝，並謂其中人生意義，這我就有些不懂了。”
    “哪兒不懂？”
    “陳叔，我家曉輝有主觀自我意識，這毫無疑問，但與覺悟似乎有些不沾邊兒的吧？
    假若如是，那態度和抉擇什麼的，不說談不上，至少是不自覺、不可靠的吧？”
    “小歐啊。我們是閑聊，於中有所啟發而已，還真沒必要那麼嚴謹。那所謂態度，所謂覺悟，所謂抉擇等等，人”知心如幻”，是不是也就一過程？”
    “陳叔，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有點兒啟發了。”
    “是嗎？”
    “陳叔，照這樣理解的話，所謂人生意義，是不是既有終極性，更有階段性什麼的？”
    “是啊，人生本一旅程，意義更一過程。
    旅程有目的，過程有階段。每個階段，都是過程；每一過程，不僅有階段意義，更有終極價值。特殊情況，活下去，本身也是意義。”
    “陳叔，”知心如幻”在這裏，或更階段過程吧？”
    “也可以這麼理解。
    的確，我們常說的終極意義，當然能使一切問題迎刃而解了，但人於中能否願否覺悟，卻是一個更為實際問題吧？”
    “陳叔，想想還真是個問題。”
    “說說看？”
    “陳叔，人與人不同，所謂人生意義，也是天差地遠。一切因人而異之中，那意義不管直覺也好、經驗也罷，甚至朦朧也好、隱約也罷，人生不同階段，假若都有那麼一點點態度、一點點覺悟、一點點抉擇什麼的，不僅也人生意義，且那意義，是不是還更為實際？”
    “所以小歐，你唐姨說我有些欣羨你家曉輝原因，不僅人生終極意義感慨，也階段過程意義讚歎。”
    “陳叔，這中的不僅，你可得給說透點兒？”
    有心的歐陽代榮當然一下抓住了。
    “小歐，這類問題，永遠也透不了的吧？”
    仙穀主人笑笑。
    “”知心如幻”，還真是的，陳叔。
    這類問題，不說人是自我剖析、自我認知沒完沒了一過程，且還個體、況境什麼的等等等等，的確有些說不太清。”
    歐陽代榮也是笑笑。
    “但不管哪種程度思考探討，對人為什麼活及怎麼活，多多少少，還是有所啟發，有所助益，你說是不是？”
    “當然了，陳叔。”
    “一般而言，人本身就是目的，因此人生意義，是不是隻能在自己生命並生活世界裏去找尋？”
    “是的，陳叔。
    沒有人生，哪來意義；沒有一己人生意義，世界更是無從談起。”
    “所以，人生意義，就是在現實世界裏直麵自己的人生、確認自己的人生、成就自己的人生、享受自己的人生並整個的世界。”
    “陳叔，你是說……”
    “是的，小歐。
    時間無始無終，空間無邊無際，人就這麼一輩子。
    因此，不管你是什麼樣的人，不管你是做什麼的，不管你有多大本事，人生意義說到底，是不是無外要過自己真正喜歡的生活，而使百年快樂、一生愉悅？”
    “所以、所以陳叔便有些欣羨我家曉輝那快樂愉悅狀態，且為人生意義？”
    “是的，小歐。
    快樂愉悅，我以為，不僅百年終極意義，也當下人生無二真諦。”
    “陳叔，我好像有些明白了。”
    “說說看？”
    “陳叔，一生快樂愉悅，人若從這個角度去看學習、去看工作、去看事業什麼的，是不是一切便更加了然於胸，且更能拿主意了？”
    歐陽代榮於這一問題，好像突然一下更是有所清晰、有所透徹了。
    “小歐，人生意義，既是終極，是不是更一過程？”
    仙穀主人卻是笑笑有些俏皮的樣子。
    “應該是吧，陳叔？”
    “人就一輩子，你家曉輝那生活的狀態、快樂的能力，是不是既是過程，也是終極？”
    “這……”
    “人就一輩子，你家曉輝，已十六七了吧，卻於當下未來不受環境大的影響，讀書不勉強，擇業唯喜好，我們不說覺悟什麼的，那態度和抉擇，是不是已在其中了？”
    “陳叔，好像有點兒道理。”
    “人就一輩子，你家曉輝麵對生活那態度和抉擇，已使快樂愉悅了，其間不管終極也好，過程也罷，人生意義，是不是已在其中了？”
    “陳叔，人生意義，一般是需要覺悟，且有一過程的吧？”
    歐陽代榮當然更想把問題有所展開了。
    “小歐啊，所謂覺悟，或許還真沒你想的那麼複雜。
    我們聖人所言天稟，我們哲人所謂天性，西來佛家所講慧根，於人覺悟而言，是不是就是在說人與人不同？”
    “還真是的，陳叔。”
    “人有差別，事有具體，有些人致死也不會覺悟；有些人曆經苦痛，多少才有幡然；有些人一事一言，便使醍醐灌頂；也有人慧根深厚，稟性天生，或許你家曉輝，就屬這類幸運吧？”
    “陳叔，我們討論問題，是不是更應著力一般？”
    歐陽代榮還是想把問題有所深入。
    “是啊，你說得對。
    一般來說，意義需要覺悟，覺悟需要契機。”
    “陳叔，一般而言，人生意義覺悟最好契機、最佳路徑是什麼？
    歐陽代榮感覺又有抓住了。
    “小歐，你不是說，人與人天差地別，意義也因人而異嗎。所以，那最好契機、最佳路徑，也是因人而異的吧？
    別人不好說，就你我而言，那有緣根雕、喜好根雕、創作根雕、沉浸根雕，是不是不僅覺悟契機，也覺悟路徑？”
    “陳叔……”
    ——“你倆說來說去，什麼都離不了根雕二字……”
    這時，唐姨好像端著什麼吃喝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