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七十七、必要文化素養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3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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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叔,你說昨天來那小夥子想跟你學根雕?”
    仙穀主人根雕工作間相關問題一個接一個問答間歇,不知是隨意還是刻意,歐陽代榮在作品陳列架前換了個話題。
    “是啊,這幾個月,那小夥子來好幾趟了。”
    “家住哪兒?”
    “後山一農戶子弟。”
    “學上到什麼程度?”
    “他說初中畢業。”
    “沒出去打工?”
    “他父母身體狀況不是太好,可能家裏有些離不開吧。”
    “人怎樣?”
    “人既然喜歡,具象捕捉,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沒考一下?”
    “還有點兒猶豫。”
    “有點兒猶豫?”
    “小歐,你知道,一般而言,藝術都不是想掙錢就能掙錢的行當吧?”
    “當然,陳叔。即便掙錢,那也是有條件的。”
    “所以,我擔心耽誤了他。”
    “耽誤了他?”
    “是啊,一是文化底子太差,二是感覺那年輕人心思,好像更在找掙錢捷徑。”
    “陳叔,這不奇怪。”
    “奇怪是不奇怪,但至少說明人不怎麼聰明吧。”
    “怎麼說,陳叔?”
    “想掙錢沒錯,但沒邊沒沿卻把目光盯在了搞藝術,至少在我看來,是不是有些不切實際?”
    “還真是。
    不知這小子是怎麼想的?”
    “人不管怎麼想,應該都沒什麼問題,也沒什麼錯。但若把立足點放在捷徑上麵,不說一定事與願違,是不是一般都不可能有什麼好的結果?”
    “毫無疑問。”
    “你知道,根雕不管作為藝術還是商品,還真無什麼捷徑可言。”
    “根雕本是發現的藝術。
    發現二字,一是見識,二是素養,當然還有機緣了。
    這中見識與捷徑毫不相幹,機緣也與無半點兒關聯,而素養除了天生,一般更由時間褒獎。
    小子既然看上了這一行,卻不花功夫去琢磨如何做功課,陳叔說得沒錯,人可能還真不怎麼聰明。”
    “小歐啊。根雕創作,那根材發現的機緣、根材發掘的能力,不說全在人審美及思想,但正如你說,至少也需要一些見識吧。而這一切,唯人經曆及厚積文化素養,當然還有情懷了。可這小夥子,不說經曆、情懷什麼的,就文化基本素養,明顯就有些欠缺。”
    “陳叔,你和深入交談過了?”
    “還沒有。
    一開始,我就勸他,最好不要指望掙錢。如果真感興趣,先利用空閑幹起來,時間功夫到了,一切或許才會心想事成的。”
    “還真是。照他目前狀況,八字都沒一撇,別說捷徑了。即便偶然使遇上了他心目中所謂的寶物,是不是也就過眼而已,最終也會與失之交臂的。”
    “是啊,可這小夥子好像有些執拗,總想去找什麼竅門,似乎有些聽不太進去。”
    “那就認真給說說,叫他不要心存幻想。”
    “小歐,我這個歲數,我這個情況,假若一切還沒開始,就對太過認真,不說擔心人有什麼誤會,是不是自己就感覺有些別扭?”
    “陳叔。別說你了,就我這個年齡,和小青年打交道,有時不多想還真不行。”
    “是啊,這年輕人來好多趟了,我真想給多說點兒什麼,但不是找不到合適話題,就是已經話趕話了,卻是難以繼續或無法深入下去。”
    “陳叔,能不能比如?”
    歐陽代榮當然想於中有所體味了。
    “比如《芝草亦般若》這個作品吧。”
    心有默契的主人抬手指著一件根雕對歐陽代榮說到:
    “當時,那年輕人看了之後,問我這是什麼。記得我想了又想問他,說這作品主體,是不是有些像靈芝草。年輕人又問,靈芝聽說過,靈芝草是什麼。我做了盡可能詳盡的解釋,年輕人似乎明白了又問,你這除了靈芝草和底座外也沒其它別的了,那”般若”又是什麼,它們在哪兒……”
    “”般若”?”
    歐陽代榮聽了不由一愣。
    “是啊,小夥子壓根兒不知道這裏那兩個字正確發音,隻能讀”般若”了。”
    “也是。”
    “其實,這兩個字讀什麼、怎麼讀,還真不那麼重要。重要的是,這中我們不說去深入什麼“青青翠竹,盡是法身;鬱鬱黃花,無非般若”那隻可心領神會的意趣、意蘊和意境,是不是僅話題如何進行下去,我都有些不知該怎麼回答了?”
    “陳叔,初中文化的年輕人不知佛法,不懂般若,是不是可以理解?”
    歐陽代榮笑笑。
    “是啊,不知佛法,不懂般若,當然可以理解,何況山裏的小青年。
    但人喜歡藝術,還有其它想法,那必要素養,一定要有所具備的吧。
    雖說有些東西,可以培養,但培養是不是多少需要一點兒稟賦,比如直覺敏感,比如內裏詩情畫意什麼的。若人本就不是這麼個人,這條路要走出什麼道道,是不是還真就有些不大合適?”
    “陳叔,你是指……”
    “小歐,比如這個《秋塘聽雨》吧。”
    仙穀主人指著另一作品緊接說到:
    “有一次,那年輕人看了又看問我,這些是不是有點兒殘敗的荷葉什麼的。我當時聽了,心裏還有些高興,可人下一個問題卻是,那這小鳥於上聽雨,什麼意思,雨又在哪兒。
    小歐,你說我該如何回答?”
    “陳叔,我也不知怎麼回答。”
    歐陽代榮想笑,可有些笑不出來。
    “是啊,麵對《秋塘聽雨》命名的提示,人缺乏幽幽詩情,人沒有漫漫意緒,也是可以理解。可那小鳥明明一副低頭咪目、縮頸斂羽的樣子,卻問雨在哪兒,這中不說心境帶入及發揮什麼的,是不是連起碼的觀察、起碼的想象,或許人都有些不夠呢?”
    “小夥子還真夠實誠。”
    歐陽代榮也隻能笑笑。
    “是夠實誠的。比如這個《鷸蚌相爭》吧。”
    仙穀主人又指著一個作品繼續說到:
    “當時年輕人特別認真仔細之後問我,這大鳥的嘴為什麼要這麼弄。我聽了感覺有些奇怪,因為這個作品下麵是有命名的。我提醒之後,人看了看還是有些茫然。
    小歐,這是不是說明,小夥子要麼不知道有這麼個成語,要麼還不認識其中一兩個字什麼的,更為主要,麵對如此顯而易見具象,卻這樣提問題,你說是不是叫人有些懷疑其最基本素養及能力?”
    “陳叔,人如此稟賦及文化素養,是有些不太好辦。”
    “是啊,小歐。
    根雕這種藝術,為什麼隻能產生並興盛我們中國這片特殊土壤,不但優秀傳統文化觀念,是不是更和我們於傳統文化理解、傳統文化繼承並傳統文化發揚光大相關相聯呢?”
    “陳叔,這是個好問題。”
    “小歐啊……”
    ——“老頭子……”
    忘年知音相契之中,其它一切當然便沒感覺了。因此,來叫吃午飯的女主人進屋靜靜等了好一會兒後,才看準時機給打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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