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我本不想提有個人的名字，可……”
    天黑之前才和娟子一起到家的歐陽曉輝待爸媽和姐來電視機前坐定之後，便立刻開口了。
    “不想提就別提。”
    做姐姐的，從人神情語氣樣子，大概就知道弟弟所指了。
    “可是姐，娟子和我感覺，這裏麵，好像有丁哥想要姐知道的意思。”
    “你丁哥想叫你姐知道什麼？”
    早就把丁瑞暗暗放在心裏的李秀萍，一下有所反應。
    “伯母。不是丁哥說想要姐知道什麼，而是回來路上，我和曉輝哥琢磨出了丁哥好像就這個意思。”
    於這事更為敏感，一再提醒到家一定要告知此事的娟子連忙補充到。
    “曉輝，不管什麼意思，說出來才知道。”
    從神仙穀並小徐那兒歸家參加高考閱卷昨天下午才回返的歐陽代榮也感覺奇怪了，平時丁瑞都是直來直往，從不打肚皮官司的呀？
    “今天聲琦帶女朋友去山莊了，丁哥接待始終。他們走了之後，丁哥專門叫我和娟子單獨和他一塊兒聊了聊他們的事，同時也問了姐的一些情況……”
    “爸、媽，我那根書還缺幾個筆畫……”
    聽到這裏，歐陽曉慧心裏一下五味具呈有些控製不住，於是趕緊起身找了個借口，立刻走開了。
    ——“爸、媽，我姐……”
    見此狀況，說還是不說，歐陽曉輝一時有些不知怎麼好了。
    “沒事，你說你的。假若真有你丁哥什麼意思，一會兒你媽也可以轉告。”
    歐陽代榮不僅理解女兒情緒的反應，更想知道丁瑞什麼意思具體內容了。
    “爸，回家路上，娟子說她感覺有些奇怪，下午丁哥為何要找我們去聊姐之前男朋友的事，娟子說，丁哥好像是有意的。”
    “是啊，伯伯、伯母。丁哥說來說去，說他知道聲琦曾是姐的男朋友，因為他們都是初中同班同學，但他的確不知他們現在已經分手了，還問我們知不知道聲琦又有女朋友的事。”
    “好像沒聽你姐說過……”
    李秀萍當然神情專注了。
    “分手都一年多了——你丁哥還說什麼了？”
    歐陽代榮更是關注丁瑞到底說了些什麼。
    “爸。丁哥說，後天吃了午飯，他有事要進城，可能順便給稍點樹根什麼的。”
    “對了，伯伯、伯母。剛才帶回來的幾樣鹹菜，就是丁哥在和我們聊完時特意拿出來的。他說，他感覺姐好像喜歡，今天正好方便，托我們給姐帶點兒。”
    “代榮，這小丁是不是真有什麼意思？”
    “是啊，曉慧單獨或和我一起在小丁那兒吃飯，不是一次兩次了。
    曉慧特別喜歡他大姐做的鹹菜，誰都看得出，可專門給捎帶，卻是第一次，而且是在今天那種特別情況之下。
    秀萍，現在想來，這小丁做事，心裏是不是特有分寸？”
    “對呀！他一直以為我們曉慧是有男朋友的人，所以……”
    ……
    這邊，歐陽代榮他們，當然要為丁瑞今天那有些逾常的言語舉動條分縷析動腦筋了……
    那邊，作為當事人的歐陽曉慧雖隻聽了個開頭的大概，但卻足以使她內裏有些翻江倒海了——
    聲琦對她來說，不僅一個人名，也少女時代的驕傲，青春的一段美好，當然更成長的現實、刻骨的傷痕了……
    客觀來講，聲琦和她分手，還真不全是人的責任，更不是人的絕情寡義。
    初二開始，聲琦就刻意向自己示好了。但不知為何，自己卻對丁瑞有說不清的感覺。
    聲琦家庭條件，比自己還好，學習也不錯，模樣也帥。自從他把心思用在自己身上之後，好些女同學不僅有些羨慕，更是有些嫉妒。雖然如此，班上更多女同學私下卻是打心裏喜歡丁瑞，自己也不例外。所以，聲琦的殷勤，自己總是不冷不熱、不迎不拒，虛榮而已。
    說來有點兒奇怪，丁瑞家庭條件極差，人除了眉目清朗，數理化成績較好，做事認真負責肯下力氣，還真說不上有什麼特別出眾的地方。
    不僅如此，這個丁瑞幾乎從不和同學打什麼交道，更別說主動和女同學交往了。但不管是功課學習、集體活動或私下裏，隻要你找上了他，或他感覺你需要幫忙幫助什麼的，他都實誠以待，盡心盡力。
    現在想來，特別是這段時間他受父親委托力幫自己的過程，還真不枉當時自己和那麼多女同學於人的直覺了——男人如山那靠得住，不僅男人真正優秀特征，也是女人托付最為看重品行吧。
    實話實說，當時自己還真在人身上動了些小心思……可那丁瑞，不知怎麼回事，木頭人似的，不僅無知無覺，對誰好像還都一個樣……
    人放棄高中考試，自己雖有些失落，也為感到可惜。但人不能不麵對現實，因此在人一心一意追求之中，自己不僅漸漸把丁瑞放了下來，也漸漸開始真正接納聲琦了。
    現在回想，整個中學階段，特別是高中改學理科之後，聲琦的自始至終圍繞身邊，不僅自己在某些女同學那裏的驕傲，不僅少女之心多有滿足、多有安寧的依憑，還使那段單調枯燥的日子，多多少少增加了些難得的亮色……
    考上大學後，當然一切順理成章，自己和聲琦的關係，也基本確定了。好像也就幾個月身心歡暢的日子吧，隨著功課壓力的增大、考試無法過關的焦慮及不能正常畢業的恐懼，人的身心便逐漸走進了噩夢、滑向了深淵……
    是的，雖然知道這中日子最不好過的，便是至近之人了。可相處之中，不管怎麼控製，人都會自覺不自覺把病態的心境、負麵的積累釋放並傾瀉在相愛之人身上的吧？因為除此之外，人還真就別無選擇，那是沒辦法的辦法呀。
    或許正因為如此，自己的沉悶、自己的無趣、自己的煩躁、自己的冷漠、自己的任性並無理取鬧等等等等，使聲琦漸漸有些受不了了。更為主要，一天天的，自己鏡子裏也不忍相睹的容顏越來越叫失去自信時候，那猜疑的過分敏感，更化為了不可理喻的自尊，不說逼人遠離自己吧，是不是也為人之常情就坡下驢至少找到了借口、提供了方便……
    與聲琦的分手，從心裏講，當時多多少少，還是有些後悔、有些自責。但事成定局捫心自問，在人最需要時候絕決離開，那與人真情真意，是不是也就有些不相幹了呢？
    此中聲琦的斷然，不僅印證了人內裏靠不住的直覺，是不是也有命運的冥冥安排、冥冥眷顧？
    因為，人的一生，說短也短、說長也長，長痛不如短痛，不管自己以後會怎樣，但至少眼下還是年輕的吧……
    與丁瑞重逢的偶然，雖是勾起了銘心的記憶，可不管內裏如何難忘，理智提醒，現實告訴，也僅銘心，也僅記憶而已吧。
    因為，當年少男少女時，人都不為心動，何況如今那個丁瑞、如今自己這個樣子呢……
    但今天曉輝、娟子帶回來的隻言片語，還真叫人有些五內交感難以自抑了……
    聲琦又有了女朋友，自己的確不知，但並不意外，也不會因此有什麼掛懷。可那丁瑞，為何刻意要叫知道，還如此費心呢？
    想到這裏，歐陽曉慧突然感到有些把控不住自己了，因為，人已不由自主起身離開了根書工作台，徑直朝臥房的梳妝鏡前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