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萍，老何約放學去他家喝一杯，晚飯你就不管了。”
    簡單午飯之後，歐陽代榮對正收拾的妻子說到。
    “你們不是剛聚了嗎？”
    李秀萍順便問了一句。
    “是啊，中午學校門口老何相邀時，我也同樣感覺。”
    “他怎麼說？”
    “一個字，高興！”
    “什麼事那麼高興？”
    “他說，迎春展完美收官，想單獨和我放鬆一下，順便聊點兒事情。”
    “還真是。文化館這麼多年，唯獨這次特別出彩。整個縣城上上下下、老老少少，這些天都在議論根雕展，他是該感謝你。”
    “我們應感謝他才是。要沒他這個方便，知道根雕的又有幾個。”
    “也是。不管什麼時候、什麼地方、什麼事情，沒權利方便，還真難成事。”
    “這次我們的確沾了他的光，但他也因此得了彩。”
    “怎麼講？”
    “老何說，這次活動影響，還真有些出人意料，不僅館裏有光，還縣領導特別滿意。”
    “縣領導特別滿意？”
    “老何說，總結會上，好幾個縣領導不僅專門出席，表揚了這次工作，還提議能不能動員把展品長期陳列，作為以後上麵領導檢查工作及接待外地投資考察時的一個窗口、一張名片。”
    “還真是啊。”
    “什麼真是？”
    “現在不是有句流行語嗎？”
    “什麼流行語？”
    “文化搭台，經濟唱戲。對了，聽說展會上出售了不少根雕作品，有的還賣了個好價錢？”
    “沒傳的那麼玄乎？”
    “你當然知道實情了。”
    “晚上回來詳細給你說。我得走了，你也抓緊點兒。”
    歐陽代榮看了看時間，立刻打住了話題。
    “行！你走吧，我馬上就好。”
    ……
    老何請喝酒，當然是高興，動員把展品長期陳列的事，或許才主要話題吧？
    ——下午放學，時間差不多時，歐陽代榮在去老何家的路上，邊走邊琢磨……
    這次展覽，熟悉圈子內，除個別較年輕的外，人幾乎沒變現的想法。但由於鷹崖鄉周作純情況的出現，展前相聚，老何便特別提醒大家，如有售賣的打算，在送交展品時，最好考慮周全些。自然而然，對願賣、可賣並價格及決計不賣的，老何也進行了詳細地統計。
    展覽之前，誰也沒料到，根雕作品如此受歡迎。那參觀者不僅絡繹不絕，各層次的人不僅都十分好奇，還想買願買之眾，更是有些出乎意料。從老何那兒得知，不說每個作品都有人問價，但預覽之中得到好評的，還真多次被人盯上。當然了，那專為售賣及廣告而來的山裏人，更是一切如願了。
    因此，老何所言長期陳列，除鷹崖鄉小周全都售出的實用器物外，其他展品，不僅大都仍在原作者手裏，估摸拿出來，一般不會有什麼太大問題吧……
    ——“老歐！”
    大街上，邊走邊想邊應付熟人招呼的歐陽代榮聞聲回頭：“老何——怎麼搞的，要我再早點兒的話，是不是給吃閉門羹了？”
    “不會、不會，老婆早回家準備了。”
    “你這是……”
    “邊走邊說。”
    “你說。”
    “縣裏不是希望把展品長期陳列嗎，一整天，我都去落實看可能性有多大了。”
    “怎麼樣？”
    “幾個老革命，不但非常高興，還提出能不能多出幾個展品。”
    “也就是說，還是有不太願意的？”
    “那倒沒有。不過，有個情況，我沒預料到。”
    “什麼情況沒預料到？”
    “你給介紹的那年輕人，太不簡單了。”
    “是嗎。”
    “這年輕人今後不得了。”
    “怎麼講？”
    歐陽代榮心裏，當然有些暗暗得意了。
    “不說他幫人的實誠及盡心，僅最後照價收購小周那準備運回去的大茶幾，就不是一般人。”
    “這我知道。說說，什麼情況沒預料到？”
    丁瑞幫周作純代為進貨及買下茶幾整個過程，歐陽代榮不僅比老何知道更為具體，且人下決心，也是在聽了他的意見之後，才最終做出的。他的心裏，當然不會有什麼意外了。
    “領導提出要求後，我就估計，那些老革命不是問題。但展覽期間，特別引人稱奇，還好幾個開茶館及做餐飲生意的一直想買，但誰都始終不願出小周從一開始就定了最低價格的那個大茶幾，不是被小丁最後買了嗎？”
    “這我清楚。”
    “那天晚上，小周專門請我們三個吃飯前，我私下問小丁，他告訴，開始之所以沒下決心，一是手裏一下還真拿不出那個數，二是兩三年內，這東西不但用不上，存放都還是一累贅。
    你知道，展室要沒那茶幾，不管那個角度，都要遜色幾分。我想，這幾年小丁反正用不上，當然想把它暫時給弄回來。
    所以，今天一早，我就直奔埡口那邊，想把這事先給落實了。”
    “小丁給出難題了？”
    “不是難題，是驚異。”
    “驚異？”
    “是啊，你打破腦袋也想不到，人毫不猶豫滿口答應後，卻提出了什麼條件。”
    “什麼條件？”
    “他說，他什麼時候要用，就什麼時候來取。”
    “這很合理嗎。”
    “下麵的條件也很合理，卻是你我想都想不到。”
    “說說看？”
    “他說，茶幾借用期間，不管什麼情況，絕不售賣。”
    “這我知道。他之所以下這麼大決心，是把這茶幾當作了以後山莊定位的一個物化品來看待。他說，到時把它放在大堂待客區，有心的客人，一眼便知這裏格調了。”
    “關鍵是他也考慮到了，萬一遇上你不得不賣的縣裏客人時，他開出了什麼價格、什麼條件。”
    “什麼價格、什麼條件？”
    “他是以什麼價格買的？”
    “不是兩千嗎。”
    “你知道，當時統計小周所報最低售價時，我說，就東西而論，的確物有所值。但兩千塊，可是普通職工兩年全部收入，有誰舍得花這個錢。
    小周卻說，這次他主要一是打廣告，二是想收回點兒成本，不然就有些幹不下去了，本就沒打算賺什麼錢。因此，他的報價，其餘的，也就富裕工錢罷了。
    可這個茶幾，一是他的確有些舍不得，二是還真沒什麼賬算。”
    “想想也是。”
    “他說，這個毛坯好幾百斤，離家門雖隻十來裏，但所在的懸崖峭壁上，空手都步步難行，何況負重，還幾人同時受力，之中若稍有閃失，後果不堪設想。但這東西太難得了，去了好幾趟，實在舍不得。最後咬了咬牙，不但全家老少一起出動，還請了好幾個壯勞力，費心費力還擔了風險，前前後後用了近七天時間，才給弄了回來。吃飯不算，光煙酒及請人的工錢就開支了近千塊。”
    “難怪了。那些人一直纏著討價還價，最後一天，人開出了一千八，他仍堅持分文不少。”
    “是啊，請我們吃飯那天，小丁表示願買時，小周說，送朋友了，給一千六本錢就行。小丁非給兩千，還斬釘截鐵，不收就不買，反正現在也用不上。事後小周悄悄告訴，這東西在省城，標價至少上萬。還說他打理雖沒人那麼精細，但品相底子及材質絕對是可遇不可求，不然他也不會花錢費力擔風險，把它弄回來的。”
    “說真的，兩千塊真不貴。”
    “但小丁說，如遇不得不賣的縣裏客人，你猜他要多少？”
    “多少？”
    “十萬！他說，不管什麼客人，隻要詢問售價，就說物主說了，少了十萬不談。”
    “少了十萬不談？”
    歐陽代榮聽了，一下也感到有些驚異。
    但轉念一想，人或許也有人的道理吧。因為，記得閑聊時，他說他那兩年之所以掙了錢，就是產品找對了地方、找對了人，不然砸在廠裏庫房的那些東西，也不會賣出人想都不敢想的好價錢。而且，人之所以要這麼高的價，無外拒人千裏，以表示不賣決心罷了，於是又緊跟了一句：
    “可能他不願賣是真的吧。”
    “我也相信不賣是心裏話，但他又真做了賣的打算。”
    “真做了賣的打算？”
    “他說，如遇上反複求購不好拒絕不得不賣的縣裏客人，一是概不講價，二是慨不賒賬，三是必須現金交易，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不僅如此，文化館來取時，以上所說，白紙黑字，必須寫清楚，蓋章畫押後，他才給東西。
    你說，才二十出頭的毛小夥，做事想問題，咋就那麼嚴謹，這小子是不是不簡單。”
    “是啊，他幹過兩年銷售，這方麵可能有經驗教訓吧。記得……”
    ——“老歐來了！”
    不知不覺，已到了人家門口，老何的愛人，出來打招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