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二十四、先別急於下結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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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自己動手做一個?”
根雕工作間裏,正埋頭幹活兒的歐陽代榮麵對兒子又一次表達想試一試的決心,好像還是有些不太相信的樣子。
“想。”
“是真想還是假想?”
“真想。”
“半途而廢怎麼辦,這可不是你想像的那麼好玩兒。”
“爸,我保證……”
“保證就算了。從小到大,哪次保證說話算數?”
“爸……”
“就再信你一次。但得按我說的一步步去做。而且,每一步都必須達到我的要求,才能繼續下去,否則就到此為止,怎樣?”
“我保證……”
“別保證了。行動才最好證明。”
“我保證……”
“你把這個樹根拿去打整幹淨,程序是這樣的——
你先用這些工具把表麵和孔孔洞洞的泥土及腐朽盡量掏刮幹淨,然後用這個盆接水浸在水裏,孔孔洞洞還是用這些工具掏刮,表麵用這幾個刷子,這樣反反複複,直到水基本變清為止。
對了,掏刮時,一定把這手套戴上,別把手碰破了,還要注意盡量節約用水。”
“記住了,爸。”
“行。就看你的了。到時好了叫我。”
自從年前帶回幾個朽木枯根,後又上山陸陸續續小有收獲,好奇貪玩兒沒個定性的小子,看見老爸竟對這些東西甚感興趣不僅多有不解,還與他心中老爸為人師表一貫形象有些對不上號。特別是背篼出、背篼進,帶回家來的卻是些燒火都沒人要的破樹根,因此眼裏滿是問號便不足為怪了。而近些日子夙興夜寐念念不忘爭分奪秒裏,幾個簡單的作品已是形象初具時,之中老婆特別是兒子,當然更是多有驚異驚奇了。
前十來天吧,小子有意無意便來關心並感覺人有些手癢癢的樣子。但這事兒不比別的,更不用說難得根材可經不起這沒定性的小子毛手毛腳,開始沒多想,便嚴令決不允許動這些寶貝。
幾次之後,回頭一轉念,兒子對此有興趣,豈不也是難得的機緣?陳叔不是反複強調,根性如人性,根道亦人道,根雕的本質,不僅是發現美、成就美的藝術,還更是愉悅的藝術、啟人的藝術嗎?
那似乎有些一無是處的小子,不管是真感興趣還是一時興起,於中試試,不管那個方麵,不都好事嗎。
昨日周六,吃過晚飯,小子又來獻殷勤時,順便考察了一下具象捕捉能力。實話實說,表現還馬馬虎虎,因此就有所準備,並刻意選了一個根材備在了那裏。
今天星期日,上午下了點兒雨,人也勉強做完了作業。午飯後不一會兒,人便來吞吞吐吐又一次表達了想試一試的決心,於是便有了方才的一幕……
——“代榮,給你說個事兒!”
腳還未跨進門坎兒,李秀萍那明顯有些興奮的情緒,便滿滿地撲了上來。
“什麼事兒?”
正埋頭專心致誌的歐陽代榮不由放下了手裏的活兒。
“代榮,你發沒發現,兒子還從未這麼長時間認真去做一件好像有些枯燥的事情?”
“現什麼時候?”
“快三點了吧。”
“快三點了——小子還在洗?”
聚精會神已忘了時間的歐陽代榮也有些吃驚。
“代榮,咱們兒子看來是不是還有希望?”
“怎麼說?”
“你看啊。兒子之所以不好學、不願學,那坐不住,不專心,不用心,是不是主要原因?”
“不是主要原因。”
“不是主要原因?”
“我們不是討論過嗎。人好學不好學,主要是天生。其它雖然重要,也隻條件,不起決定作用。”
“那就這樣任他下去了?”
“任其自然,不等於無所作為。”
“怎麼作為?”
“自然是一過程,不是一成不變;自然更是一課題,有待不斷去了解、去發現。
你不說過嗎,人有的醒事早,有的醒事晚。
我以為,兒子身上的優點,或許還未表現出來,或許還未被我們所發現,你說是不是?”
“不對。
你不更是強調,人雖都會醒事,但那遲那早,卻能決定人的一生。
你還說,人隻百年,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等兒子醒事了,黃花菜早涼了嗎?”
“這不也有事沒事,我都不厭其煩叨叨原由嗎。”
“那今天這事兒,是不是兒子開始醒事的兆頭?”
“說不清楚。
不過,這事兒能叫幹這麼長時間,還真叫感到有些意外。”
“不光時間長吧?”
這些天也曾幫洗過樹根兒的李秀萍意味深長地笑了笑。
“是啊,這活兒不僅又髒又累,更是考人耐性。
若沒創作**、創作追求、創作成就那有癮的愉悅打底,還真沒幾個有做下去的興趣,更別說堅持了。
當然,我老婆列外了。”
歐陽代榮望著李秀萍笑了笑。
“淨說好聽的。
代榮,你說,兒子是不是真的喜歡?”
李秀萍心裏,卻是別提有多高興了。
“先別急於下結論。
再說,這事兒是他自己找的,也可能是自己把自己給堵在了那兒,畢竟都快十四的男孩子了。”
“也是。
這樣的事情,已不是一次兩次了——但這總是好事吧?”
“當然。人有時就得自己給自己拆梯子,逼一逼,就爬上去了。特別在關鍵的時期、關鍵的事情上,更是如此。”
“轉眼就初二了,你逼一逼他怎樣?”
“不能逼。”
“試試嘛?”
“不能試。”
“為什麼?”
“我們不是討論過好多次了嗎,如果……”
——“爸,打整幹淨了。”
這時,兒子來告訴活兒可以驗收了。
“怎麼樣,不好玩兒吧?”
兩個多小時的堅持,小子的狀態,不僅在來告的聲音裏,那臉上的表情,更是一目了然,一切心裏有數的歐陽代榮,邊說邊起。
“爸……”
“對了,手碰著沒?”
歐陽代榮突然想起。
“沒有。”
“我看看?”
“真的沒有。”
“沒有就好……
不錯、不錯,難得、難得。”
來到了院子水龍頭旁邊,望著盆裏水的狀況,拿起麵貌已是明顯有些清爽了的樹根兒,歐陽代榮有理無理,一邊表揚,一邊鼓勵,一邊拿了個工具,開始檢查了。之中沒搗鼓幾下,放到盆裏晃了晃,汙物便一下使水有些渾濁了。
“這……爸,我反複檢查了好幾遍……”
“已經很不錯了。主要是沒經驗。”
“沒經驗?”
“這洞裏有個死角,或許你沒注意到,或許你想了很多辦法,花了很大功夫以為弄幹淨了。
你看,這兒有個小孔正斜斜通向它,如果觀察仔細些……”
——“歐陽老師,已開始傳藝了啊。”
“老何……”
這時,在縣文化館工作剛提拔副職的發小,也是兒女幹爹的何克儉領著與年齡差不了多少一陌生男子來訪了。
“介紹一下,這是歐陽老師。”
“歐陽老師,打擾了。
我姓吳,在農業局工作,就叫我小吳吧。”
“老歐。小吳比我們小不了幾歲,是我新識的朋友,喜歡雕刻。昨天去我哪兒,見我正折騰樹根兒,聊了聊,非拉我要來見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