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歐啊，我給你那本《根藝創作與欣賞》，你看多少了？”
    吃過早飯，仙穀主人便邀歐陽代榮一起去景致光線合適地方又留了幾張影，回到院子後，與女主人分開一進根雕工作間，男主人便立刻展開了今天的主題。
    “大概過了一遍，陳叔。”
    “感覺怎樣？”
    “陳叔說得沒錯，還真係統全麵，但我還是有些不得要領。”
    “這很正常。
    不管什麼事，隻有做起來，熟悉了，進去了，那理論的東西、規律的東西，才會入心、才有判斷。
    當然，這一過程之中，也漸漸會有自己一些經驗和體味了。”
    “陳叔，這我知道。
    世上之事，說一千，道一萬，手比頭高，做起來才是硬道理。”
    “說得好，手比頭高。
    這樣，小歐。那教材你回去慢慢看，動手遇到問題時，再翻不僅不遲，還可能印象深刻，能當下學以致用。今天，我們就從最實際的操作講起，怎樣？”
    “我聽陳叔的。”
    “那我們就從工具說起。
    你回去之後，如有認識的木匠師傅，特別是老木匠，他們一定有富餘的工具，找他們勻點兒好使的鋸子、鑿子、斧子、木捶什麼的，若有兼搞雕刻的，那工具就更省事了。
    其餘及所差，去五金店及有賣美術雕刻工具的店鋪，看能不能給補齊。
    對了，小歐，你看這些是做什麼用的？”
    說到這裏，主人指著好些長長短短、粗粗細細、有把兒無把兒不知是幹什麼用的工具問到。
    “陳叔，這好像大號、特大號類似挖耳勺和錐子及小鏟的，具體什麼用？”
    歐陽代榮看了又看，有些想不太明白。
    “小歐，你看。
    這孔洞、疤痕、縫隙緊附的泥土和已朽半朽的木屑及裏麵表皮什麼的，你怎麼初步把它們打整幹淨？”
    主人一邊叫戴上手套，一邊找來一件根材遞到了歐陽代榮的手裏。
    “陳叔，我明白了。這些工具，就是幹這些用的。”
    歐陽代榮一邊琢磨，一邊用這些工具邊掏邊刮邊鏟邊言到。
    “對了，就是幹這些用的。
    但這些工具卻沒賣的，你得自己想辦法。
    一會兒我大致一樣給你一件，回去之後，到有機械加工的地方先問、先找類似相應的材料，然後叫衝床師傅及鐵匠師傅幫幫忙，再根據自己需要動動手就成了。”
    “謝謝陳叔。”
    “有了基本工具，我們就說如何尋找根材及在野外如何處理根材了。
    這幾天，關於如何尋找及如何處理根材的問題，我們多少有所涉及。這裏要說的，主要有兩個重點：一是出門必帶工具；二是遇到有用根材當下處理時，需要注意的幾個問題。”
    “哦。”
    “先說必帶的工具。
    出門前，首先要準備一個不大不小寬底背簍，就是鄉下一般打豬草用的那種，便於到時好裝枝枝杈杈的根材。必帶的工具，一是枝剪，用於剪去絕對沒用的須根和小枝椏；二是寬齒、細齒鋼鋸條至少各帶兩條，根據木質狀況，用於鋸掉絕對多餘較細的部分；三是好用的手鋸，以鋸較粗絕對多餘的的部分；四是中號以上開口螺絲刀，用於去除孔洞泥土及腐朽木質什麼的。
    帶什麼，不帶什麼，出去幾次，一切心裏就會有數了。
    對了，還有手套、水和幹糧及一點兒零錢，那是必須要帶的。”
    “陳叔，帶錢做什麼？”
    歐陽代榮心想，人隻要出門，一般都會帶錢的，但陳叔為什麼要在這裏特別提醒呢。
    “這就是我下麵要說的，在遇到有用根材當下處理時，需要注意的幾個問題了。
    一是前麵提到剪、鋸絕對多餘部分那絕對二字，就是在強調，隻要感覺可能有用及一時有些拿不準的，就一定要保留下來，絕不能猶豫，還要盡量留餘地。多年經驗告訴，相遇根材毛料時，這一觀念隻要稍一放鬆、稍有大意，到時就一定會有後悔的。
    二是遇到一時看不出什麼具象的，隻要根形複雜，感覺生得奇怪，絕對要帶回來，到時一定會有發現甚至給人驚喜的。因為，根雕之美那核心內涵及價值，往往就在奇異二字之中。
    三是有些朽木枯根，單獨看，什麼都不是，但隻要形狀奇特，線條流暢，且整體或大部分是自然生成的樣子，不管大小都帶回來，到時一定有用。因為，那有所寄意的組合作品，一開始，你真不知道什麼有用，什麼沒用。
    四是有些根材，既無具象，也不奇異，但其形其質隻要有一點兒或一麵可取之處，當考慮底座之選。
    五是荒郊野外，萬一碰到特別難舍卻弄不動、帶不走的較大根材時，一定想辦法請人幫忙或暫時寄存。前麵說出門準備點兒零錢，這裏就是主要的用途。因為，好的根材難尋，遇上了，就絕不要輕易放棄，否則，人也會後悔的。
    “我記住了，陳叔。”
    “根材到家後，先將清洗幹淨，再根據情況浸泡蒸煮以殺菌脫脂去皮。去皮時，最好用竹刀。實在不行的，鐵器的東西，一定不能有刃，否則會弄傷木質表皮最珍貴的紋理。
    一切妥當陰幹之後，一定不要急於動手。之所以強調這一點，因為麵對創作衝動，有時還真難叫自己有所冷靜。”
    “那怎麼辦，陳叔？”
    “我的經驗，最好給自己立一個製作程序或規矩。”
    “陳叔，什麼規矩？”
    “我的規矩大概是這樣的。
    根材到手後，根據初步印象及思考把它們大致分為上中下三品，以確定存放周期、審根次數、動手順序。不管什麼情況，都先拿已經審定且為下品的以滿足衝動意興。隻有這樣，多少才能保證你不至於太過後悔。特別是剛開始進入根雕創作，這一點尤為重要。”
    “陳叔。都這樣謹慎了，僅不至於太過後悔，那還可能後悔的，又是什麼？”
    “根雕創作，源於自然、不違自然且成於自然。那自然的孔洞疤痕、結節凸凹、表皮紋路紋理及疙疙瘩瘩、枝枝杈杈等，別說你動剪動鋸、動鑿動銼有一點兒過頭，到時都會令後悔不已，就是打磨稍有不慎有損線條流暢、紋路清晰、表皮質地，人也隻能扼腕歎息的。
    還有，根雕造型那立體細微的感覺，與木雕泥塑等似有不同。
    根雕的立體，多由天然構成，那立體就顯得更為複雜、更難把握。
    因為，那一切依據、一切遵循自然而然最高準則裏，去多去少、留多留少，且哪兒去哪兒留，便特別講究，需特別小心。
    創作過程之中，不僅要把握主要觀賞麵形神自然的立體效果，還要盡可能照顧到整體美觀、整體協調。所以，細節處理在這裏就顯得特別關鍵、特別重要。
    而要做到效果相應的周全，反複審根之中，必須小小心心，一點兒一點兒逐次去掉有礙神韻天成的部分，絕不能急於求成。隻有這樣，才能保證整個創作過程，不留大的遺憾。”
    “那……”
    “這樣，小歐。
    前天下午，你審根讀根構思時，已於想象之中，初步體驗了根雕製作大致過程。今天，我們就實際動手操作一下，切實感受感受，你看怎樣？”
    仙穀主人似乎早有準備的樣子。
    “實際操作？
    陳叔，怎麼實際操作？”
    歐陽代榮更是一下來了興致。
    “也就是在大致想好的基礎上，實實下剪下鋸弄出個大模樣什麼的。”
    仙穀主人笑笑。
    “下剪下鋸弄出個大模樣？”
    嘴裏邊說眼睛邊已朝向工具處的歐陽代榮，好像已是有些迫不及待了。
    “那邊有幾個根材，你先試著分分類，然後分別構思並確定如何具體下剪下鋸。
    我先出去一會兒，你幹你的，到時弄好了，再給講講刪減理由什麼的，怎樣？”
    仙穀主人說了便引歐陽代榮朝一旁的工作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