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0章歸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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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越的回信來得比預想的快。八百裏加急,日夜兼程,從大越京城到應蒼國京城,三千多裏路,隻用了四天。夏鴻軒的信很短,短到隻有一行字,但那一行字像一塊石頭,砸進了夏天心裏最深處的那片湖。
“靈昭,皇後手裏的大越秘密,跟你有關。”
夏天看完信,沉默了很久。她把信紙折好,收進袖子裏,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外麵是端仁王府的花園,臘梅還在開,金黃的花朵在冬日的陽光下閃閃發光。她看了很久,久到媣訸以為她睡著了。
“小姐,”媣訸小心翼翼地問,“您沒事吧?”
“沒事。”夏天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剛收到爆炸性消息的人,“我隻是在想,皇後是怎麼知道的。”
“知道什麼?”
“知道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媣訸的嘴巴張大了,半天沒合上。露珠從珠子裏飄出來,銀白色的光霧在空中凝滯了一瞬,然後緩緩流動起來。
“小姐,”露珠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這件事,除了您自己,隻有地府知道。連太子殿下都不知道您的真正來曆——他隻以為您是天賦異稟,從不知道您是穿越來的。皇後怎麼可能知道?”
“所以我要回大越。”夏天轉過身,靠在窗框上,雙手抱胸,“不是去問皇後——她不會告訴我。我是去問我太子哥哥,問二皇子,問我皇伯伯。大越的秘密,大越知道的人,隻有大越的人。”
魏延站在書房門口,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他手裏端著一碗湯,大概是剛從廚房端過來的,還冒著熱氣。他看著夏天,目光裏有擔憂,但沒有追問。他隻是走進來,把湯放在桌上,說了一句:“喝點東西。”
夏天走過去,端起碗,喝了一口。是雞湯,燉了一整天的那種,鮮得舌頭都要化掉。她喝了幾口,放下碗,看著魏延。
“我要回一趟大越。”
魏延沒有問為什麼,隻說了一句:“我陪你去。”
夏天搖了搖頭。“你不能去。應蒼國需要你。大皇子和皇後雖然被我們壓住了,但他們還沒有徹底倒下。你走了,你五哥一個人撐不住。”
魏延的眉頭皺了起來。“那你一個人回去?”
“我不是一個人。”夏天指了指飄在角落裏的媣訸,又摸了摸胸口的珠子,“我有她們。還有六壬宗的人沿途接應。而且,大越是我的地盤,沒有人敢在那裏動我。”
魏延沉默了很久。他看著夏天,那雙沉靜如水的眼睛裏有一種複雜的情緒——不舍、擔憂、無奈,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怕失去什麼的東西。
“幾天?”他問。
“來回半個月,加上在大越停留的時間,最多一個月。”
“一個月。”
“最多一個月。”夏天走到他麵前,仰頭看著他,“我答應你,一個月之內,一定回來。”
魏延看著她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後點了點頭。“好。一個月。你不回來,我就去大越找你。”
夏天的嘴角彎了起來。“你來找我?你不怕我太子哥哥把你扣在大越?”
“他不會。”魏延說,“他知道你離不開我。”
夏天的臉微微紅了一下。她沒有反駁,因為她知道,魏延說的是對的。
出發的日子定在三天後。夏天要帶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的衣裳,一些銀票,還有那顆裝著露珠的水晶珠。媣訸自然是跟著的,她不用收拾行李,飄著就走。臨行前,夏天把端仁王府的事交代給了魏延——不是府裏的事,而是六壬宗的事。她把六壬宗在應蒼國的聯絡點、暗號、負責人一一告訴了魏延。
“這些本來應該等你再熟悉一些再交給你,”夏天說,“但現在沒辦法了。我不在的這一個月,六壬宗歸你管。”
魏延接過那本厚厚的冊子,翻了幾頁,合上。“你放心。”
“我放心。”夏天笑了笑,“你辦事,我放心。”
三天後,夏天的馬車駛出了端仁王府的大門。她沒有大張旗鼓,隻帶了幾個侍衛,輕車簡從,像是一趟普通的出行。京城裏的人不知道端仁王妃要回大越,隻知道她“出城辦事”。
魏延站在府門口,看著馬車消失在巷口,站了很久。
邵楠小心翼翼地說:“殿下,王妃已經走遠了。”
魏延沒有說話,轉身走進了府裏。他沒有去書房,而是去了夏天的書房。他坐在夏天常坐的那把椅子上,拿起她常用的那支筆,在紙上寫了兩個字——“夏天”。寫完之後,他看著那兩個字,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一個月。”他低聲說,“我等你。”
馬車出了京城,上了官道。夏天掀開車簾,看著外麵漸漸遠去的城牆,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她來應蒼國不到一年,卻已經在這裏紮下了根。不是因為端仁王府的宅子有多大,不是因為端仁王妃的頭銜有多響亮,而是因為這裏有魏延。她要去大越查清楚皇後手裏的秘密,查清楚皇後是怎麼知道她來曆的。但她知道,不管查到什麼,她都會回來。因為這裏有一個人在等她。
“小姐,”媣訸飄在她身邊,“您覺得皇後手裏的秘密,會是什麼?”
“不知道。”夏天放下車簾,靠在車壁上,“但一定跟我有關。而且是能威脅到我的東西。”
“能威脅到您?”媣訸想了想,“您的秘密,最大的就是穿越這件事了。如果皇後知道了您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那她就等於捏住了我的命脈。”夏天接過話,“一個”來曆不明”的郡主,一個”身份可疑”的王妃。如果她把這個秘密公之於眾,大越的皇帝還能像以前那樣寵我嗎?應蒼國的皇帝還能容得下我嗎?魏延——”
她頓了頓。
“魏延不會在乎。”她說,“但其他人會在乎。皇室會在乎。朝堂會在乎。百姓會在乎。一旦身份被質疑,我在應蒼國的一切努力,都會化為烏有。”
媣訸的臉色變了。“那怎麼辦?”
“所以我要去查清楚。”夏天的眼神很堅定,“查清楚皇後是怎麼知道的,查清楚她手裏到底有多少證據,查清楚還有誰知道這件事。然後——”
“然後?”
“然後把她手裏的牌,一張一張地廢掉。”
馬車在官道上疾馳,車輪碾過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夏天閉上眼睛,腦子裏飛速運轉。皇後手裏的大越秘密,跟她有關。這意味著大越那邊有人泄露了消息,或者皇後的人在大越查到了什麼。不管是哪種可能,都需要她親自去大越才能查清楚。
“媣訸,”夏天睜開眼睛,“傳信給太子哥哥,說我三天後到大越京城。再傳信給二皇子,讓他把六壬宗在大越的所有情報彙總好,我到了就要看。”
“明白。”
馬車繼續前行,向著大越的方向。夏天摸了摸胸口的珠子,露珠微微發熱,像是在回應她。
“露珠,”夏天低聲說,“你說,我這次回大越,會不會有危險?”
露珠的聲音從珠子裏傳來,帶著一絲笑意:“小姐,您在大越的靠山比應蒼國多十倍。誰敢在您的地盤上動您?”
夏天笑了。“也是。”
她重新閉上眼睛,在車輪的顛簸中,慢慢進入了夢鄉。夢裏,她看到了魏延。他站在端仁王府的門口,手裏端著一碗湯,看著她笑。那個笑容很暖,暖到她在夢裏都覺得心裏軟軟的。
“等我回來。”她在夢裏說。
魏延在夢裏點了點頭。
馬車繼續前行,穿過田野,穿過村莊,穿過山川河流。大越,越來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