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來得很快。是京城一家小醫館的老大夫，姓孫，六十多歲，醫術不錯，關鍵是嘴巴嚴——他的兒子在六壬宗的一個商號裏做事，算是半個自己人。
    
    孫大夫診了脈，又查看了女子身上的傷口。她的身上有多處刀傷，有的已經結痂，有的還在滲血。最嚴重的是左肩一處，傷口深可見骨，已經開始化膿。
    “這傷不全是新的，”孫大夫一邊清理傷口一邊說，“有些是七八天前的，有些是兩三天的。這位姑娘應該是邊趕路邊受傷，沒有好好處理過傷口，加上營養不良，體力透支，才會昏迷。”
    夏天站在旁邊，看著孫大夫處理傷口，眉頭一直沒有鬆開。
    “她什麼時候能醒？”
    孫大夫想了想：“最快也要明天。她底子不錯，年輕，隻要今晚不發熱，明天應該就能醒過來。老夫開個方子，內服外敷，今晚要有人守著。”
    “我來守。”夏天說。
    魏延看了她一眼：“你明天還要見客——”
    “推了。”夏天的語氣不容商量，“這個人比那些客重要。”
    魏延沒有再說什麼，隻是讓邵楠去熬藥了。
    那一夜，夏天守在西廂房裏。
    她沒有坐在床邊——太遠了。她搬了把椅子，放在床前，就那麼坐著，看著床上那個昏迷不醒的陌生女子。
    媣訸飄在她身後，小聲說：“小姐，您去睡吧，我來守著。”
    “不用。”夏天搖頭，“她手裏有跟我金手指同源的玉牌。這件事，我要等她醒了親自問。”
    “可是您明天——”
    “我說了，推了。”
    媣訸不再勸了。她知道小姐的脾氣，決定了的事，十頭牛都拉不回來。
    露珠從珠子裏飄出來，在房間裏轉了一圈，然後停在床頭的櫃子上。
    “小姐，”露珠說，“這個人身上的氣息，跟普通人類不太一樣。”
    夏天的眉毛微微動了一下：“什麼意思？”
    “她的靈力很強。不是後天修煉出來的那種，是骨子裏的、天生的。像你一樣。”
    夏天沉默了。天生的靈力？在這個世界裏，人族修煉靈力需要從小打基礎，循序漸進。天生的靈力極為罕見，除非——
    “你是說，她跟我一樣？”
    “我說不準。”露珠的聲音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但她身上有東西在保護她。那些傷，如果是普通人受了，早就死了。她沒有死，是因為有某種力量在替她擋。”
    夏天看向床上那張年輕的臉。蜜色的皮膚，深刻的五官，即使在昏迷中也帶著一種倔強的、不肯服輸的神情。
    她是誰？為什麼會有與金手指同源的玉牌？為什麼會在深夜出現在端仁王府的後院？是巧合，還是有人刻意安排？
    這些問題，隻能等她醒來再問了。
    天快亮的時候，夏天的眼皮開始打架。她趴在床沿上，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她被一陣輕微的動靜驚醒。
    床上的人在動。
    夏天猛地抬起頭，正好對上一雙琥珀色的眼睛——不是旌瑤那種淺淡的琥珀色，而是更深、更濃的、像蜜糖一樣幾乎要凝固的那種。那雙眼睛裏滿是警惕，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野貓，隨時準備亮出爪子。
    女子已經坐了起來，背靠著床頭，一隻手緊緊攥著被子，另一隻手摸向自己的胸口——然後她的表情變了。玉牌不見了。
    “你找這個？”夏天從袖子裏掏出那塊墨綠色玉牌，放在掌心。
    女子的目光落在玉牌上，瞳孔微微收縮。她盯著玉牌看了兩秒鍾，然後猛地抬頭盯著夏天，目光裏的警惕變成了震驚。
    “你——”她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但她還是用力說出了完整的句子，“你能碰它？”
    夏天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裏的玉牌：“為什麼不能？”
    女子的嘴唇顫抖了一下。她伸出手，指了指玉牌，又指了指夏天：“它……認主。除了……除了該屬於的人，別人碰了……會傷。”
    夏天愣了一下。她想起自己昨晚拿起這塊玉牌的時候，確實感覺到了強烈的靈力共鳴，但沒有任何被傷害的感覺。這塊玉牌，似乎對她沒有任何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