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監國的日子，比所有人預想的都要難熬。
    大皇子魏明煦今年三十四歲，正是年富力強的時候。他生母是皇後，外祖家是應蒼國開國功臣之後，門生故吏遍布朝野。二十年的經營，讓他有足夠的底氣坐在監國的位置上發號施令。他說話聲音洪亮，做事雷厲風行，唯一的缺點是——聽不進不同意見。
    五皇子魏明錦比他小六歲，生母佟貴妃，出身不高，但魏明錦本人聰明睿智、沉穩縝密。他在朝中的人望不比大皇子低，但他的人望是靠自己的能力和品行一點一滴攢出來的，不是靠母族和姻親的關係網鋪出來的。他的缺點是——太講規矩，有時候不夠狠。
    兩個人坐在同一間大殿裏批折子，中間隔著一張長案，像是兩座隨時會噴發的火山。
    第一天的朝會就吵了起來。
    起因是北境的一份軍報。旌東國雖然已經和親停戰，但邊境上仍有小股流寇作亂，搶劫往來商隊，當地駐軍請求朝廷撥付糧餉，增派兵力剿匪。
    大皇子看了一眼軍報，隨手扔在桌上：“流寇而已，讓當地駐軍自己解決。朝廷的銀子不是用來打蚊子的。”
    五皇子拿起軍報仔細看了一遍，搖頭道：“大哥，這股流寇不是普通的蟊賊。軍報上說他們裝備精良，行動有序，背後可能有勢力支持。如果放任不管，等他們坐大了，再剿就難了。”
    “你總是把小事往大了想。”大皇子冷笑一聲，“坐大？就那幾百號人，能坐大到哪去？老五，你是不是在監國的位子上坐了一天，就覺得自己得幹出點政績來？”
    五皇子的臉色沉了下來，但他沒有發作，隻是平靜地說：“大哥，我不是為了政績。我是為了北境的百姓。商隊被打劫了，沒人敢走那條路，北境的稅收就少了，邊關的軍餉就緊了。這不是小事。”
    “那你打算撥多少？”大皇子靠在椅背上，翹起二郎腿，“五十萬兩？一百萬兩？”
    “十五萬兩足矣。”五皇子說，“增派五百人，三個月內剿清流寇。”
    “十五萬兩？”大皇子冷笑，“國庫現在連十萬兩都拿不出來。你不知道嗎？”
    五皇子看了他一眼，語氣依然平靜：“國庫為什麼拿不出十萬兩，大哥心裏清楚。上個月戶部多批了一筆三十萬兩的銀子，說是修繕皇陵。皇陵三年前剛修過，這筆錢去了哪裏，大哥要不要查一查？”
    大殿裏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幾個大臣低下頭，假裝在看手裏的笏板。
    大皇子的臉色變了。他猛地坐直身體，盯著五皇子，目光像刀子一樣。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五皇子不閃不避，“我隻是在說，國庫的銀子要用在刀刃上。皇陵修繕可以緩一緩，北境剿匪不能拖。”
    兩人對視了足足五秒鍾。
    大皇子率先移開目光，冷哼一聲：“這件事以後再議。下一個。”
    五皇子沒有再說話，但他把那份軍報收進了自己的袖子裏。
    夏天的六壬宗當天晚上就把朝堂上的對話原原本本地送到了端仁王府。夏天看完情報，對魏延說：“你五哥今天這一手，夠狠。直接把皇陵修繕的事捅了出來，大皇子肯定坐不住了。”
    魏延坐在書案對麵，手裏也拿著一份情報。他看完之後，沉默了片刻。
    “皇陵修繕那筆錢，確實有問題。”他說，“但五哥今天說出來，不是為了查賬，是為了讓大皇子知道——他手裏有牌。”
    “打草驚蛇。”夏天點了點頭，“大皇子接下來要麼收斂，要麼反擊。你覺得他會選哪個？”
    魏延想了想：“他不會收斂。他會反擊，而且會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