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七皇子府的書房裏。
    夏天坐在書案後麵，麵前攤著一張白紙，手裏握著筆，神情專注。
    媣訸飄在她旁邊，看著她在紙上寫寫畫畫，ren不住問：“小姐，您在寫什麼？”
    “宅子改建方案。”夏天頭也不抬。
    “什麼？”
    “就是怎麼把七皇子府拆了重建。”夏天換了個通俗的說法。
    媣訸張大了嘴巴：“拆了重建？”
    “對。”夏天放下筆，靠在椅背上，雙手枕在腦後，“七皇子府太小了，我的嫁妝都放不下。而且那宅子的格局也不好，正房朝北，冬天冷得要死。院子裏連個像樣的花園都沒有，就幾棵歪脖子樹。我要把它拆了，建一座新的。”
    媣訸小心翼翼地說：“小姐，這是應蒼國，不是大越。您拆了七皇子府重建，會不會有人說閑話？”
    夏天笑了。
    “讓他們說。”她說，“皇後不是稱病不見我嗎？應蒼國不是沒人歡迎我嗎？那好，我自己找樂子。”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搖晃晃。
    “媣訸，你想想看。應蒼國求著大越聯姻，求著把我嫁過來。結果我來了之後，連個像樣的宅子都沒有，連皇後都不願意見我——這臉麵，是誰的？是我的？還是應蒼國的？”
    媣訸若有所思。
    “我如果ren氣吞聲，住在那個破宅子裏，每天看人臉色，那才是真的丟了臉。但我不一樣，我有錢。”夏天的嘴角彎起一個驕傲的弧度，“大越給我的嫁妝，夠我買下半個應蒼國京城。我要用這筆錢，把七皇子府建成全京城最大、最豪華的宅子。”
    她轉過身，看著媣訸，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到時候，讓那些看不起七皇子的人看看——他娶的不是一個普通的郡主，是一個能把破宅子建成金鑾殿的郡主。”
    媣訸看著自家小姐那張神采飛揚的臉，忽然覺得——
    應蒼國那些人，根本不知道他們麵對的是什麼。
    露珠從珠子裏飄出來，銀白色的光霧在房間裏緩緩流轉。
    “小姐，”露珠的聲音帶著一絲笑意，“您這是要搞事情啊。”
    “不是搞事情，”夏天糾正她，“是搞建設。”
    “搞建設需要人、需要材料、需要設計圖紙。您一個人忙得過來嗎？”
    夏天想了想，拿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
    “那就找幫手。”
    第二天一早，夏天讓人送了一封信出去。
    收信人不是應蒼國的任何人，而是——二皇子夏鴻軒。
    信的內容很簡單：
    “二哥，我需要一支建築隊，最好的那種。還要最好的木料、石料、磚瓦。價錢不是問題，從我的分紅裏扣。另外，幫我查一下應蒼國京城的地價，我要把七皇子府周圍的宅子都買下來。”
    三天後，夏鴻軒的回信就到了。
    信很厚，裏麵除了回信，還有一張地契——七皇子府周圍四座宅子的地契，夏鴻軒已經幫她買下來了。
    回信隻有一句話：
    “妹妹，你二哥在大越做生意，不是在做慈shan。地價我已經幫你談好了，比市價低兩成。建築隊三天後出發，預計半個月後到。至於錢——你那一成分紅早就花超了，這次算我借你的，年息一分，按季度結算。”
    夏天看完信，笑了。
    “這個二哥，”她把信折好，收進袖子裏，“什麼都好，就是太愛算賬。”
    魏延站在書房門口，看著她笑盈盈的樣子，ren不住問：“郡主，誰的信？”
    “我二哥。”夏天說，“大越二皇子，夏鴻軒。他幫我把周圍的宅子買下來了，還幫我找了建築隊。”
    魏延走進書房，目光落在桌上的地契和圖紙上，沉默了良久。
    “郡主，”他開口了，“你沒必要這樣。”
    “哪樣？”
    “花這麼多錢，建這麼大的宅子。”魏延的聲音有些低，“我知道你是為了我好，但是——你不必為了替我爭臉麵，花掉自己的嫁妝。”
    夏天看著他，忽然笑了。
    “七殿下，”她說，“你以為我是在替你爭臉麵？”
    魏延微微一愣。
    “我是在替我自己爭臉麵。”夏天站起來，走到他麵前，“我是大越的靈昭郡主，是大越皇帝最寵的侄女，是大越太子最疼的妹妹。我嫁到應蒼國來，不是來受氣的。皇後不願意見我，沒關係，我也不稀罕見她。但我的宅子，必須是最好的。”
    她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
    “再說了，誰說花的是我的嫁妝？那是借我二哥的。年息一分，按季度結算。等我以後有錢了，再還他。”
    魏延看著她，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個十五歲的少女，她的思維方式跟他見過的所有人都不同。她不按規矩出牌，不按常理行事。她不怕得罪人，也不怕花冤枉錢。她有自己的邏輯，自己的節奏，自己的底線。
    而她所有的這些“自己”，都在把他從那個陰暗的、邊緣的、被所有人忽視的角落裏，一點一點地拉出來。
    “郡主，”魏延說，“你借你二哥的錢，打算怎麼還？”
    夏天想了想：“你養我啊。”
    魏延：“……”
    夏天哈哈大笑，笑夠了之後擺了擺手：“開玩笑的。我有自己的收入來源，你不用操心。”
    她沒有細說“收入來源”是什麼。魏延也沒有問。
    但他知道，那一定跟六壬宗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