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九，傍晚。
    睿親王府的後門，來了一個不起眼的灰衣人。
    他穿著粗布短褐，頭上戴著鬥笠，像是街邊隨處可見的腳夫。但門房一眼就認出了他腰間的令牌——不是大越的，是應蒼國的。
    門房不敢怠慢，把人引進了偏廳。
    灰衣人沒有說話，隻是從懷裏掏出一封信，雙手呈上。
    “我家主人吩咐，此信務必親手交到靈昭郡主手中。”
    門房接過信，一路小跑送到了夏天的書房。
    夏天正在整理最後一批要帶走的物品，聞言放下手中的東西，接過信封。
    信封上沒有任何署名，隻有一行字：“靈昭郡主親啟。”
    火漆印是一朵含苞待放的佟花。
    夏天的眼皮跳了一下。
    佟花。
    佟貴妃。
    她拆開信封，抽出信紙。
    信上隻有一句話，字跡娟秀卻不失力道，一看就是女子所寫：
    “靈昭郡主，應蒼國有人不想你活著到達。”
    夏天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把信紙翻過來，背麵還有一行小字：
    “路上小心。千萬。”
    再無其他。
    媣訸飄在旁邊，看到信上的內容，臉色都白了——雖然鬼本來就白。
    “小姐，這……”
    夏天沒有說話。
    她重新看了一遍信，然後慢慢地把信紙折好，塞進袖子裏。
    她的表情很平靜，平靜得不像一個十五歲的少女。
    “來送信的人呢？”她問。
    “還在偏廳等著。”
    “請他進來。”
    片刻後，灰衣人被帶進了書房。他進門後沒有四處張望，而是規矩地站在門口，低著頭，姿態恭謹。
    “你家主人是佟貴妃？”夏天開門見山。
    灰衣人微微一怔，顯然沒想到這位大越郡主會這麼直接。
    “……是。”
    “她還說了什麼？”
    灰衣人猶豫了一下，從懷裏又掏出一張更小的紙條，上麵隻有四個字：“七皇子知。”
    夏天看著這四個字，沉默了片刻。
    “你家主人冒著風險送這封信來，大恩不言謝。請轉告貴妃娘娘，夏天記下了。”
    灰衣人抱拳：“郡主保重。”說完轉身離去，消失在暮色中。
    書房裏安靜下來。
    媣訸飄到夏天身邊，小心翼翼地問：“小姐，您打算怎麼辦？”
    夏天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腦子裏飛速運轉。
    應蒼國有人不想她活著到達。
    誰？
    大皇子魏明煦肯定排第一個。她嫁給七皇子，等於給魏延送去了大越的支持，大皇子最不願意看到的就是這個。在路上把她除掉，嫁禍給山匪或者意外，一了百了。
    皇後也跑不了。她是大皇子的生母，母子一條心。
    長公主也有可能。那個瘋女人，誰知道她會幹什麼。
    還有那些依附大皇子的勢力，四皇子之流，都有可能。
    但佟貴妃能送出這封信，說明她已經在應蒼國內部嗅到了危險的氣息。而且信上說“七皇子知”——魏延也知道。
    他知道有人要殺她。
    他在做什麼？
    夏天睜開眼睛。
    “媣訸，通知太子哥哥和二皇子，今晚在東宮議事。”
    “是。”
    “另外，讓白婆婆調集妖族的人手，沿路布置暗哨。讓老福在皇宮那邊多盯著，看看有沒有什麼異常動向。”
    “是。”
    “還有，”夏天頓了頓，“把我的天師裝備從露珠空間裏拿出來。符籙、朱砂、桃木劍，都備好。”
    媣訸的眼睛睜大了：“小姐，您是要……”
    “有人想殺我，”夏天站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冷風灌進來，吹得燭火搖曳，“那就讓他們來。”
    她的聲音不大，但語氣裏有一種讓人脊背發涼的篤定。
    “我倒要看看，是他們的刀快，還是我的符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