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睿親王府，後花園。
    皇帝下旨，靈昭郡主選婿之事，在睿親王府後花園舉行。名義上是“賞花宴”，實際上大家都心知肚明——這就是一場麵試。
    五位皇子被請到了花園的涼亭裏，桌上擺著茶點水果，四周花木扶疏，景色宜人。
    但夏天不在涼亭裏。
    她坐在花園假山上的一個小亭子裏，四麵掛著紗簾，從外麵看不清裏麵的情形，但從裏麵可以清楚地看到涼亭裏的一切。
    這是她特意安排的。
    “讓他們先等著。”夏天對媣訸說，“等一刻鍾，看看誰最有耐心。”
    一刻鍾過去了。
    五皇子魏明錦端坐不動，麵色如常，偶爾端起茶杯抿一口，姿態從容。
    四皇子魏明淮坐不住了，站起來在涼亭裏來回走了兩趟，又坐下了。
    六皇子魏明煜倒是安穩，但他開始打哈欠了。
    八皇子魏明燦直接靠在柱子上閉目養神，就差打呼嚕了。
    七皇子魏延——他坐在涼亭邊緣，手裏拿著一本書，旁若無人地翻看著。夏天透過紗簾看不清書名，但看他翻頁的速度，不像是裝樣子。
    “有意思。”夏天笑了，“來相親還帶書，這是胸有成竹還是根本沒當回事？”
    “小姐，您打算怎麼考他們？”媣訸問。
    夏天從袖子裏掏出三張紙條，遞給媣訸。
    “第一關，讓他們猜謎。謎底是”鏡妖”——看看誰對這個世界的了解最深。第二關，每人寫一副對聯，上聯我已經寫好了：”大越國小郡主挑肥揀瘦”。第三關——”
    夏天頓了頓，嘴角彎起一個狡黠的弧度。
    “第三關，讓他們回答一個問題：”若你娶了我，第一件事會做什麼？””
    媣訸看著那三張紙條，沉默了。
    “小姐，這些問題是不是有點……太隨意了？”
    “隨意？”夏天搖頭，“第一關考見識，第二關考才學，第三關考人品。這才叫全麵考察。”
    媣訸想了想，覺得好像也有道理。
    第一關，猜謎。
    侍女把謎麵送到每位皇子麵前。
    謎麵是：“無形無影住鏡中，千年修行一場空。若得明主收麾下，可納乾坤入袖中。——打一物。”
    五位皇子看著謎麵，反應各不相同。
    四皇子魏明淮皺眉：“什麼東西？住鏡中？鏡子裏的鬼？”
    六皇子魏明煜想了想：“千年修行……難道是妖怪？”
    八皇子魏明燦直接把紙條一扔：“猜什麼謎，多麻煩。”
    五皇子魏明錦放下紙條，沉思了片刻，然後提筆寫下了答案。
    七皇子魏延看了一遍謎麵，幾乎沒有猶豫，就提筆寫了。
    侍女收卷，呈到夏天麵前。
    夏天的紗簾後麵，媣訸幫她念答案。
    五皇子寫的是：“鏡靈。鏡中修煉之物，可納須彌於芥子。”
    七皇子寫的是：“鏡妖。若收服之，可得儲物之便。”
    夏天看著兩份答案，笑了。
    五皇子寫得文雅，“鏡靈”比“鏡妖”好聽，說明他懂得避諱。七皇子寫得直白，“鏡妖”就是“鏡妖”，不加修飾，說明他實事求是。
    “都對。”夏天說，“第一關，五皇子和七皇子過關。其餘三人——連猜都懶得猜的，直接淘汰。”
    媣訸有些猶豫：“小姐，這會不會太草率了？”
    “草率？連動腦子都不願意的人，嫁給他幹嘛？讓他帶我一起躺平嗎？”
    媣訸無話可說。
    第二關，對聯。
    侍女送來了夏天的上聯：“大越國小郡主挑肥揀瘦。”
    五皇子的下聯：“應蒼府五皇子舍短取長。”
    ——對仗工整，意思也好，“舍短取長”既謙虛又不失自信。
    七皇子的下聯：“七星界女天師捉鬼降妖。”
    夏天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她一把抓住紙條，反複看了三遍。
    “七星界女天師捉鬼降妖”——他知道她是天師？
    不，不可能。她的天師身份連大越朝廷都沒幾個人知道，應蒼國的皇子怎麼可能知道？
    除非……
    夏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震驚，繼續看其他皇子的對聯。
    四皇子寫的是：“應蒼國四皇子求親娶妻”——平仄都不對，敷衍至極。
    六皇子寫的是：“應蒼國六皇子……”寫了一半沒寫下去，空白。
    八皇子直接交白卷。
    夏天把五皇子和七皇子的對聯並排放在桌上，盯著七皇子的那副看了很久。
    “小姐？”媣訸小心翼翼地問。
    “沒事。”夏天收回目光，“第二關，五皇子和七皇子都過了。但我要單獨見七皇子。”
    “單獨？”
    “對。就現在。”
    片刻後，七皇子魏延被侍女引到了假山上的小亭子前。
    紗簾後麵，夏天端坐著，透過薄紗打量著走近的人。
    近看比鏡麵裏更瘦一些。二十四歲的年紀，眉眼間有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像是一潭深水，表麵波瀾不驚，底下不知藏著什麼。
    他站在亭外，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應蒼國魏延，見過靈昭郡主。”
    聲音低沉，不急不緩，像冬日裏溫過的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