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應蒼國的五位皇子，浩浩蕩蕩地抵達了大越京城。
    消息提前半個月就傳遍了整個京城，茶樓酒肆裏天天有人賭靈昭郡主會選誰，賠率最高的是五皇子魏明錦——有才有貌有聲望，是個人都覺得他穩了。賠率最低的是七皇子魏延——不受寵、沒背景、生母卑微，用賭徒們的話說：“這要是能被選上，我把腦袋擰下來給郡主當球踢。”
    夏天聽到這個傳聞的時候，正在吃葡萄。她吐出葡萄籽，對媣訸說：“記下那個說要擰腦袋的人，等結果出來了我去找他要腦袋。”
    媣訸：“……”
    露珠在珠子裏笑得直顫：“小姐，您這是早就想好選誰了？”
    夏天沒回答，又塞了一顆葡萄進嘴裏，含混不清地說：“看看再說。”
    五位皇子到達的那天，大越以國禮相迎。
    皇帝沒有親自出麵——以他的身份，犯不著。太子代表大越皇室，在鴻臚寺設宴款待。
    夏天沒有出席接風宴。
    她躲在鴻臚寺隔壁的酒樓二樓，透過露珠的鏡眼看著宴席上的一切。
    五位皇子，各具姿態。
    五皇子魏明錦坐在最顯眼的位置，一身月白色的錦袍，麵如冠玉，舉止從容。他說話的時候聲音不高不低，恰到好處，既能讓人聽清，又不會顯得聒噪。席間與大越官員對答如流，引經據典，文采斐然。連太子都多看了他幾眼。
    夏天在鏡麵後麵點了點頭：“這個不錯，有腦子，有風度，難怪賠率最低。”
    四皇子魏明淮坐在五皇子旁邊，體態臃腫，麵相憨厚——但夏天在六壬宗的情報裏見過他的底細，知道他憨厚的外表下是個沒主見的應聲蟲。他在席上不怎麼說話，偶爾附和幾句，說的也都是場麵話。
    “這個是來湊數的。”夏天評價道。
    六皇子魏明煜，二十四歲，中等姿色，中等才華，中等存在感。在幾位皇子中像一杯白開水，不功不過。
    八皇子魏明燦，二十一歲，長得倒是俊俏，但坐沒坐相，吃沒吃相，一會兒跟旁邊的侍衛擠眉弄眼，一會兒偷偷喝酒。夏天皺眉：“這個是來旅遊的吧？”
    最後一個是七皇子魏延。
    他坐在最末尾的位置，穿一身半新不舊的靛藍色長袍，在一眾錦衣華服的皇子中顯得格外樸素。他不怎麼說話，也不刻意表現，隻是安靜地坐著，偶爾端起酒杯抿一口，目光落在麵前的桌案上，像是在看木紋，又像是什麼都沒看。
    夏天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幾秒鍾。
    他的臉比情報裏描述的還要清瘦一些，顴骨微高，下頜線分明，眉眼間有一種沉靜到近乎冷淡的氣質。但那雙眼睛——雖然此刻垂著眼簾——夏天在情報裏見過描述：“目若寒星，靜水深流。”
    “七皇子魏延。”夏天低聲念了一句，然後把鏡麵關掉了。
    媣訸飄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小姐，您覺得怎麼樣？”
    夏天沒有回答，而是問了一個看似不相關的問題：“六壬宗有沒有查到，七皇子為什麼會來？按理說，大皇子不會把機會讓給他。”
    媣訸點頭：“查到了。是五皇子推薦的。”
    夏天挑眉。
    “五皇子跟佟貴妃提了這事，說聯姻事關重大，應蒼國應該派出最優秀的皇子，而不是由大皇子一個人說了算。佟貴妃在病重的老皇帝麵前說了一番話，老皇帝點了頭，這才把五皇子和七皇子都加進了名單。”
    夏天若有所思地靠在椅背上。
    “五皇子倒是個聰明人。他知道如果讓四皇子來，聯姻八成要黃，所以把自己和七皇子都推出來，增加勝算。”
    “那小姐覺得，五皇子是真心想幫七皇子，還是想自己上位？”
    夏天想了想情報裏關於這兩人的描述——五皇子魏明錦與七皇子魏延關係極好，情同親兄弟。魏延自幼失怙，被佟貴妃收養，與魏明錦一起長大，兩人之間的感情不是尋常皇子之間的塑料兄弟情。
    “應該是真心的。”夏天說，“但不排除五皇子覺得自己勝算更大，帶七弟來見見世麵。”
    媣訸點了點頭。
    夏天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好了，看完了。明天正式見麵，得想個好玩的法子。”
    “什麼法子？”
    夏天咧嘴一笑：“既然是選婿，當然要看看他們的真本事。坐在宴席上喝酒聊天，能看出什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