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賢妃後來醒了，什麼都不記得。
    她隻記得自己去賞荷，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太醫說是落水後受了驚嚇，需要靜養。皇帝親自來看了一趟，賞了不少補品，囑咐她好好休息。
    文賢妃受寵若驚，感動得熱淚盈眶。
    隻有夏天知道，皇帝之所以親自來看，是因為太子在耳邊吹了風。太子沒有說鏡妖的事，隻說文賢妃落水後精神不大好，需要安撫。
    至於鏡妖的事，太子沒有追問。
    他隻是在一個安靜的午後，把夏天叫到東宮，關上門，認認真真地問了一句：“那個鏡妖，你能控製得住嗎？”
    夏天想了想，誠實地說：“現在還不能。但等她有了容器，住進我的金手指裏，我就能了。”
    太子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
    “小心點。”他隻說了這三個字。
    夏天用力地點了點頭。
    她知道，太子哥哥這三個字的分量，比任何人的千言萬語都重。
    三個月後，夏天找到了合適的容器。
    不是她找到的，是夏鴻軒找到的。
    “你要的”能容納妖物的容器”，”夏鴻軒把一個小小的白玉盒子放在夏天麵前，“看看這個。”
    夏天打開盒子，裏麵躺著一枚拇指大小的水晶珠，通體透明，沒有任何雜質。
    “這是什麼？”
    “東海鮫人的淚珠。”夏鴻軒說，“鮫人泣淚成珠，這種珠子天生就有容納靈體的特性。我花了大價錢從一個南海商人手裏買來的，夠不夠用？”
    夏天拿起水晶珠，用靈力探查了一下。
    珠子內部有一個小小的空間，大約一間屋子大小，對一個鏡妖來說，足夠了。
    “夠了。”夏天把珠子握在手心，衝夏鴻軒咧嘴一笑，“殿下，謝謝你。”
    夏鴻軒擺擺手：“別謝我，記在賬上就行。這顆珠子花了我三千兩銀子，從你那一成的分紅裏扣。”
    夏天：“……”
    她就知道，跟商人談感情，最後都會變成談錢。
    當天晚上，夏天把水晶珠放在那麵銅鏡前。
    “露珠，出來。”
    銅鏡的鏡麵泛起漣漪，露珠的臉浮了出來。
    “找到容器了？”她一眼就看到了水晶珠，眼睛亮了起來，“鮫人淚珠？好東西！”
    “喜歡嗎？”
    “喜歡喜歡喜歡！”露珠迫不及待地從銅鏡裏鑽出來，化作一團銀白色的光，鑽進了水晶珠裏。
    水晶珠微微發光，然後恢複了平靜。
    露珠的聲音從珠子裏傳出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滿足：“哇——這個珠子裏麵好舒服！比那麵破銅鏡寬敞多了！還有窗戶！還有床！還有——”
    “等等，”夏天打斷她，“有窗戶？”
    “對呀，我能看到外麵的世界。你看——”
    水晶珠的表麵浮現出一層薄薄的光暈，像是一扇小小的窗戶，透過它，夏天能看到珠子外麵的景象——她的臉，她的房間，她身後目瞪口呆的媣訸。
    “這也太神奇了吧。”媣訸飄過來，好奇地盯著水晶珠，“小姐，這珠子多少錢買的？”
    “三千兩。”夏天說。
    媣訸倒吸一口涼氣——雖然鬼不需要呼吸。
    “三千兩！小姐您一年的俸祿才多少？”
    “所以記在二皇子賬上了。”
    “……二皇子知道嗎？”
    “知道啊，他說從我分紅裏扣。”
    媣訸沉默了。
    她決定以後再也不問跟錢有關的問題。
    露珠住進水晶珠後，夏天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她掛在了脖子上。
    珠子貼著那塊墨綠色的玉佩——閻王給的金手指。露珠住進去的瞬間，玉佩和珠子之間產生了一種微妙的共鳴。玉佩上那四道淺淺的紋路，有一道微微亮了一下。
    夏天心中一動。
    她將靈力注入玉佩，試著與露珠建立聯係。
    一瞬間，她“看到”了珠子內部的空間。
    那是一個大約三丈見方的房間，四麵是透明的晶壁，能看到外麵的世界。房間裏空空蕩蕩，隻有一團銀白色的光——那是露珠的本體——在空氣中漂浮著。
    “這就是你的空間？”夏天用意識問道。
    “對。但隻有這麼大。”露珠的聲音在她腦海中響起，“我的修為還不夠，等以後厲害了，可以變得更大。”
    “能放東西嗎？”
    “當然能。這是我的看家本事。”
    夏天想了想，從桌上拿起一本書，用意念將它“推”進珠子裏。
    書憑空消失了。
    在珠子的空間裏，那本書穩穩當當地落在了地麵上。
    夏天又把書“拿”了出來。
    書又出現了，完好無損。
    夏天的嘴角慢慢彎了起來。
    儲物空間。
    這才是真正的金手指。
    “露珠，”她說，“以後你就住在這裏麵。我的東西也會放在裏麵。你要幫我保管好。”
    “沒問題！”露珠的語氣歡快得像隻小鳥，“不過我有一個小小的要求。”
    “什麼要求？”
    “偶爾讓我出來透透氣。我不想一輩子待在這個珠子裏，太悶了。”
    夏天想了想，點了點頭。
    “可以。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沒有我的允許，不準附身任何人。”
    露珠沉默了片刻，然後輕輕“嗯”了一聲。
    “好，我答應你。”
    從那以後，夏天的脖子上就多了一顆水晶珠吊墜。
    沒人知道這顆珠子裏住著一個修行九百年的鏡妖，也沒人知道這顆珠子是一個可以隨身攜帶的儲物空間。
    隻有太子知道。
    隻有夏鴻軒知道。
    隻有媣訸和小青知道。
    夏天把秘密守得很好，就像她守著自己的天師身份、守著六壬宗、守著那個來自地府的秘密一樣。
    一個七歲的孩子，不該有這麼多秘密。
    但夏天從來就不是普通的孩子。
    她是被勾錯魂的天師，是大越最受寵的郡主，是六壬宗的幕後主人，是一個即將在七星界掀起風浪的女人。
    雖然她現在還隻有七歲。
    雖然她啃蘋果的時候還會糊得滿臉汁水。
    雖然她偶爾還會被三個哥哥氣得跳腳。
    但她已經在路上了。
    那條路很長，很難，充滿了未知的危險和機遇。
    但她不害怕。
    因為她有金手指，有六壬宗，有太子哥哥，有二皇子，有媣訸、小青、露珠，還有那個在北方、她還沒見過、卻已經在夢中出現了無數次的身影。
    風從南方來，吹向北方。
    夏天站在睿親王府的屋頂上，迎著風，閉上眼睛。
    露珠在她的胸口微微發熱，像是在提醒她：你的旅程，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