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壬宗在夏鴻軒加入之後，正式步入了正軌。
    說是“正軌”，其實也就是從夏天一個人瞎折騰，變成了兩個人一起折騰。但夏鴻軒的加入帶來的變化是肉眼可見的——他的商號成了六壬宗最好的掩護，他的銀票成了六壬宗最硬的底氣，他手下那些走南闖北的掌櫃和夥計，成了六壬宗最天然的情報員。
    短短半年，六壬宗的情報網絡從京城一地，擴展到了大越國東南西北四路十三州。雖然每個州的分支還很小，但骨架已經搭起來了。
    夏天對此非常滿意。
    夏鴻軒對此更加滿意——因為六壬宗給他帶來的商業情報，讓他在半年裏多賺了至少三成的銀子。
    “我現在終於理解，為什麼大哥說你是他的福星了。”有一天夏鴻軒翻著賬本，頭也不抬地對夏天說。
    夏天正蹲在椅子上啃蘋果，聞言咧嘴一笑：“那太子哥哥有沒有跟你說，我是他的什麼？”
    “他說你是他的小祖宗。”
    “那是他自己願意叫的，我可沒逼他。”夏天啃了一口蘋果，含混不清地說。
    夏鴻軒抬起頭，看著她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樣，ren不住搖了搖頭。
    誰能想到，這個啃蘋果啃得滿臉汁水的小丫頭，手裏握著一個橫跨人、妖、鬼三族的情報網呢？
    這年夏天，京城發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
    文賢妃落水了。
    文賢妃是皇帝後宮中比較受寵的妃子之一，出身書香門第，性情溫婉，擅長琴棋書畫。她住的芙蓉園緊鄰太液池，夏日裏荷花盛開，景色極美。那日傍晚，文賢妃在池邊賞荷，不知怎的腳下一滑，跌入了水中。
    宮女們嚇得魂飛魄散，七手八腳地把她救上來。太醫趕來診治，說隻是受了些驚嚇，嗆了幾口水，並無大礙。
    事情到此為止，似乎隻是一場意外。
    但第二天，太子來睿親王府看夏天的時候，隨口提了一句：“文賢妃落水後被救上來了，人沒事，但總覺得哪裏怪怪的。”
    夏天正在畫畫——畫的是符——聞言抬起頭：“怪怪的？”
    太子想了想，斟酌著用詞：“說不上來。就是感覺……文賢妃還是那個文賢妃，但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說話的語氣、走路的姿態、看人的眼神，都跟以前一樣，但又好像不太一樣。”
    夏天放下筆，眉頭微微皺起。
    她是天師，對“不對勁”這三個字格外敏感。
    “太子哥哥，”她說，“你能帶我進宮看看文賢妃嗎？”
    太子看了她一眼：“你懷疑什麼？”
    “不知道。看了才知道。”
    太子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第二天，夏天跟著太子進了宮。
    名義上是去給皇後請安——夏天作為皇帝最寵的侄女，隔三差五進宮是常事，誰也不會起疑。
    請完安後，太子借口“帶妹妹去太液池看荷花”，順路經過了芙蓉園。
    文賢妃正坐在水榭裏，麵前擺著一架七弦琴，纖纖玉指在琴弦上撥弄，琴聲悠揚婉轉。
    夏天站在水榭外，透過珠簾看著裏麵的人。
    文賢妃穿著淡粉色的紗裙，烏發如雲，麵容姣好，看起來三十出頭的模樣——實際年齡應該更大些，但保養得宜，風韻猶存。
    她的每一個動作都優雅得體，挑不出毛病。
    但夏天看出了毛病。
    不是看出來的，是感覺出來的。
    她意識深處的那塊墨綠色玉佩，在靠近文賢妃的時候，微微震動了一下。那種震動很微弱，如果不是夏天一直在留意金手指的反應，幾乎察覺不到。
    更重要的是，文賢妃身上沒有鬼氣。
    如果她被鬼附身，夏天一眼就能看出來。但文賢妃身上幹幹淨淨，沒有任何異常的氣息。
    那問題出在哪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