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
    濱灣國際會展中心的LED屏上滾動著一行字：“宇宙數據——上市敲鍾儀式”。
    陳安宇站在台側，手裏捏著致辭卡。卡片被捏得微微發潮。淩皓從旁邊伸過手來，把那幾張卡紙抽走，換上自己疊好的一張，伸手幫他整了整領帶。
    他們在一起這麼多年，每次他上台之前，這個人都會幫他把領帶整好。從第一次俱樂部年會，到行業論壇，到今天。
    主持人念到了他的名字。陳安宇走上台。聚光燈從頭頂打下來，台下坐著投資人、合作方、媒體、同行。徐朗坐在第二排，身邊是他蟬聯三年世界冠軍的戰隊成員。
    第一排最中間的位置空著。那是留給淩皓的。
    陳安宇的目光掃過那個空位。然後他看到淩皓站在會場最後麵，靠著牆。他身旁站著另一位戴著鴨舌帽穿著T恤的男人手裏端著一杯咖啡。
    隔著一整片人海，那人舉起咖啡杯，朝他輕輕晃了晃。
    他上台之前淩皓說去買杯咖啡，他以為是自己喝。原來是給他買的。
    陳安宇收回目光，把致辭卡放在講台上。
    “宇宙數據能有今天，我最想感謝的，是我弟弟。”
    台下安靜下來。
    “很多年前，他做了一款遊戲。主角是一隻方塊貓，隻會左右移動。他發給我玩，說我是第一個玩家。我說就這？”
    “後來那款遊戲拿了很多獎，被翻譯成很多種語言，在全世界有了上億玩家。徐總的戰隊靠它拿了三年冠軍。我弟弟把當時還在證券公司做數據分析師的我帶到了公司，和徐總一起共同管理電競產業部。”
    “接下來的事，大家都知道了，我靠著對電競數據的研究出圈，獨立出了宇宙數據這家公司。在淩總的天使輪後，慢慢做大做強，直到今天。”
    他看著台下。
    “我弟弟大家也都認識，就是曙光遊戲的董事長陳寧宇。是他帶我走進遊戲世界，拓展了我事業的邊界。”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會場最後麵那兩個人身上。
    “我能站在這裏，是因為有人比我自己更相信我能成功。謝謝他陪我把這條路從頭走到尾。”
    “是的，我做到了，我們做到了！”
    他微微鞠了一躬。掌聲從台下湧上來。
    陳安宇笑得很燦爛。
    他忽然想起六年前，陳寧宇剛介紹他和淩皓認識的時候。在曙光遊戲的總部，淩皓說“工資多少我都能開給你，今晚能不能一起吃飯？”。那時候他覺得這個人好輕浮。現在他知道，那個人隻是不會用別的方式表達“我喜歡你”。
    散場的時候，陳安宇被媒體和合作方圍在中間。等他脫身出來，會場裏的人已經散了大半。淩皓站在門口等他。
    “講得不錯。”淩皓把溫水遞給他。
    “你給我的卡是空白的。”
    “因為你不需要念稿。”
    “寧宇什麼時候走的？”他問。
    “你鞠躬的時候。接了個電話，估計公司有事吧，從側門出去的。”
    “我緊張死了！”
    陳安宇喝了一口水。
    “真的嗎？我可一點都沒看出來。”
    “那你聽出來我到底謝謝誰了嗎？”
    淩皓接過他的空杯放在門口的回收台上，然後轉過身，看著陳安宇。
    “你老公是傻子嗎？”
    “走吧，媽在等我們。”
    車子駛進老別墅區。福伯站在鐵藝門前迎接。
    “少爺回來了。陳先生也來了。夫人在花房。”
    淩皓推開門，陽光從玻璃頂上照下來，滿室的薔薇和梔子正在開花，香氣濃得化不開。一個穿著米白色開衫的女人坐在藤椅上，膝蓋上攤著一本樂譜。聽到門響，她抬起頭。
    “媽。”淩皓走過去，在她旁邊的藤椅上坐下。
    豐靜婉合上樂譜，看了看兒子，又看了看站在花房門口的陳安宇。她朝陳安宇招招手。
    “安宇，快過來！”
    陳安宇走過去，在她麵前站定。兩人相視一笑。
    “今天想聽什麼曲子？”她問。
    下午茶結束，天已經快要黑了。
    從老宅出來，車子駛向濱灣另一個方向。
    “要遲到了，得開快點。”陳安宇看高速上車流不大，催促道。
    單元門的鐵漆還是斑駁的，門牌號還是歪的。陳安宇推開門，咕咾肉的味道從廚房裏湧出來。
    “回來了？”母親的聲音從廚房裏傳出來，“先洗手吧。馬上就可以開飯了。”
    小念從客廳跑過來，抱住陳安宇的腿。“叔叔！奶奶做了你愛吃的醃蘿卜！”陳安宇彎腰把她抱起來。小念趴在他肩上，好奇地看著淩皓。“這個叔叔上次也來了。”
    “叫淩叔叔。”
    “淩叔叔好。”小念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
    淩皓伸出手。小念猶豫了一下，把自己的小手放進他掌心裏。淩皓握了握。
    大哥陳平宇從陽台上走進來，手裏拿著剛掛斷的手機。“爸在書房，讓你進去。”
    陳安宇把小念放下來，走到書房門口。門虛掩著，他敲了敲。
    “進來。”
    父親坐在書桌前。
    “寧寧那個遊戲公司，今年又拿了一個獎。”
    “他讓我幫他看看領獎詞。我覺得寫得不錯，你也看看。”
    “他人呢？”
    “老樣子，在房間打遊戲呢。”
    “先吃飯，寧宇寫得肯定比我好。”
    父親依言站起來，從書桌前轉過身。
    “淩皓，也來了吧。我上次不是跟你說了要帶他來吃飯嗎？”
    “來了來了。”
    飯桌上已經擺滿了菜。大家依次入座。
    淩皓從陳寧宇的房間和他一起出來，兩人還在討論新遊戲的製作問題。
    “別聊了，快來吃飯！”陳安宇把他倆按到椅子上。
    付婷不停給淩皓夾菜。
    “好吃嗎？”陳安宇問。
    “好吃。”淩皓猛猛點頭。
    母親滿意地笑了，又給他夾了一塊魚腩。
    飯桌上的菜慢慢見了底。小念吃飽了，趴在大哥腿上打瞌睡。母親起身收拾碗筷，淩皓很快站起來接手，把碗筷收進廚房，打開水龍頭。油汙在熱水下慢慢化開，他一個一個地洗著。
    陳安宇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
    “淩皓。”
    “嗯。”
    “我有沒有說過你洗碗的樣子很帥？”
    “沒。”
    “那我現在說過了。”
    洗過碗，兩個人在老街散了會兒步。
    “陳寧宇！”陳安宇遠遠看到弟弟在橋邊抽煙，快步走過去，搶過煙蒂扔進河裏。
    “你不是說你戒了嗎？”他眼神嚴厲。
    陳寧宇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戒了兩個月誒，很厲害了吧。”
    “你也知道是不是？”陳安宇轉頭看著跟上來的淩皓。
    “都有壓力大的時候嘛，體諒一下啦。”淩皓拍拍他的肩打圓場。
    “那你倆今天別想搭我車回去了，自己想辦法吧！”
    陳安宇甩開兩人小跑著走了。
    月光下三人嬉鬧的身影拉得很長。
    （全文完）

    作者閑話：

    完結撒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