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三點。
    公寓裏，窗簾拉得嚴嚴實實。
    郭警官和兩名技術人員坐在隔壁房間，通過加密頻道實時監控。
    淩皓坐在書桌前，視頻接通。
    畫麵裏是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白襯衫，坐在一間看起來很像正規辦公室的房間裏。
    “K先生您好，我是LEO。”畫麵裏的人笑了笑，“感謝您對我們的信任。”
    “200萬轉過去大概多久能到賬？”淩皓沒跟他廢話。
    “您轉過來之後，我這邊馬上幫您確認。不過在此之前，需要您手持身份證，對著鏡頭說一段話。”
    “什麼話？”
    “就是確認您本人自願參與尊享增值計劃，資金合法，風險自擔。您放心，這是正常的合規流程。”
    合規。這個詞從這個人嘴裏說出來，比任何謊言都刺耳。
    淩皓拿起身份證，舉到胸前。他看著鏡頭，一字一字地說完了那段話。
    LEO的笑容從頭到尾沒有變過。
    “好的淩先生，視頻確認完成。資金到賬後我會通知您。”
    視頻掛斷。
    “定位到了。”郭警官的聲音從加密頻道傳來，“視頻信號的最終接收地址。不是境內，是境外某地區的據點。但和他關聯的資金賬戶持有人，我們全部鎖定了。”
    “什麼時候收網？”
    “今晚。”
    當晚。濱灣區公安分局經偵大隊聯合多地警方同步行動。
    “境內十七個節點全部落網。境外據點由國際刑警協助追捕。等著看明天的新聞吧。”
    陳安宇躺在床上看著郭警官在淩晨發來的信息。
    “淩皓。”
    “嗯。”
    “我們成功了。”
    一周後，郭警官通知他們去指認涉案物品。在經偵大隊的物證室裏，堆著從各個窩點繳獲的設備和文件。郭警官遞過來一個透明的物證袋，裏麵是淩皓的身份信息和各種資料。
    “感謝你們的協助。”
    郭警官向他們敬了個禮。
    走出經偵大隊，陽光晃得人眼睛發酸。
    “走吧。”
    “去哪兒？”
    “你不是說，等這件事結束，想去看看寧宇認識我的地方。”
    集訓營的舊址在城北一座小山腳下。淩皓把車停在山門外的停車場，剩下的路要步行。十幾年過去，這裏已經不再是當年的樣子。鐵門換了新的，圍牆刷過幾遍漆，門口掛著一塊某某素質拓展基地的牌子。但門口的榕樹還在，比記憶中粗了一圈，氣根垂下來，像一把巨大的傘。
    “就是這裏。”淩皓說。
    陳安宇站在他旁邊，看著那扇鐵門。他記得這裏，因為自己也曾在這裏集訓過。
    他也記得陳寧宇十五歲那年夏天是自己送他過來的。
    那時候陳寧宇隻是預備生，但意氣風發，“我一定能入選，不會給哥丟臉的！”，他說完對他揮揮手背著書包從這扇門走進去。
    門衛是個頭發花白的老人。淩皓說想進去看看，以前在這裏參加過集訓。老人打量了他一眼，擺擺手說，看吧，現在沒什麼人。
    他們在操場上走了幾圈，淩皓跟他說了些在集訓營裏的小事。然後他帶他去了真正意義上他和陳寧宇第一次見麵的地方。
    星巴克在營區外麵的那條街上。他們沿路走過去，街道兩邊的店鋪換了一茬又一茬，但那家星巴克還在，招牌從當年的綠色換成了現在的深棕色。
    淩皓推開門，空調的涼氣和咖啡的香氣一起湧出來。店麵翻新過，桌椅位置和記憶裏不一樣了。他在櫃台前站了一會兒，指著靠窗的一個位置。
    “那天我坐在那裏。”
    陳安宇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張桌子現在坐著一個戴耳機看平板的學生，麵前攤著一杯冰美式和一本考研英語。
    “他在對麵坐下來的。我沒注意到他什麼時候進來的。那道題我想了很久，試了好幾種方法都解不出來。他忽然說，”這題選C。””
    淩皓在櫃台買了兩杯咖啡，找了個空位坐下。
    “我那時候以為我是特別的。”
    “寧宇從小就這樣。”陳安宇說，“對所有人都好。看到別人不開心就想哄，看到別人有困難就想幫。我們院子裏有一隻流浪貓，他每天放學都去喂。喂了好幾個月，貓還是不讓摸。我說你喂它它也不領情，你圖什麼。他說，它吃飽了就行，不用領情。”
    “他也不是不知道別人對他有不一樣的感情。他隻是不知道怎麼處理。所以他對所有人都一樣好，用同一種方式，同樣的距離。這樣就不會傷害任何人。”
    淩皓低頭看著手裏的咖啡。
    “我後來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沒有吻他，他是不是就不會躲著我。如果他沒有躲著我，我也不會出國。如果我沒有出國……”
    “也沒我什麼事了。”陳安宇接到。
    “我想起來，之前有收到寧宇的一條短信。”
    “他說，他有一個朋友，跟他的好朋友鬧矛盾了。是那個朋友先躲著對方的，但其實他不是討厭那個人，就是不知道該怎麼麵對。現在那個人出國了，他後悔了。怎麼辦啊。”
    “那個朋友就是你吧。”
    淩皓抬頭看著他，有些意外。
    “寧宇應該也很掙紮，那時候你們都還小，感情是道很難解的題啊。”
    “他不怪你，我也不怪你。”
    陳安宇對他笑了笑。
    “但我現在長大了，”淩皓看著他也釋懷的笑了笑，“知道自己愛誰。”
    午後的陽光直射進來，很晃眼。
    這時，淩皓聽到了一個聲音。
    「關鍵任務已完成。關聯人物結局已重新計算。係統關閉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