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晚上，小雅的推薦裏多了一場比賽。
    陳安宇點開，發現是一場東南亞聯賽。
    “不對勁。”淩皓盯著屏幕。
    “什麼不對勁？”
    “東南亞聯賽是我們之前套利的主戰場。操盤手關注度最低，窗口最長。我們前兩周的盈利，大部分來自這類比賽。”淩皓把前幾天的投注記錄調出來，按賽事分類，“你看，外圍階段我們操作的東南亞聯賽，平均窗口是十一秒。內層階段縮短到了五秒。說明他們增加了操盤手。但這場——”
    他指著小雅推薦的那場東南亞聯賽。賠率偏離幅度比之前任何一場都大，窗口已經持續了將近兩分鍾，還沒有被修正。
    “窗口太長了。”
    陳安宇看著那個還在閃爍的黃色界麵。“她故意推薦一場有套利窗口的比賽，想看我下不下。”
    “對。如果你下了，而且下大注，就說明你的投注模式確實是在套利。他們就可以確認，這個賬戶不是運氣好，是在利用他們的賠率漏洞。一旦確認，就不會隻是限製提現了。”
    “那我下小注。”
    陳安宇在那場比賽的頁麵上停留了比平時更長的時間。光標在賠率上懸停，移開，又懸停。然後他下了注：5000元。是他近期單筆金額最小的一筆。
    小雅的短信幾乎是秒到：“陳先生這場怎麼下這麼少呀？賠率很好的。”
    “這場不太確定。”陳安宇回。
    “好吧，陳先生真謹慎。不過沒關係，穩妥一點也好。”
    第二天，提現功能悄無聲息地恢複了。陳安宇試提了五萬。三十分鍾後到賬。第二天又提了十五萬。
    小雅的短信裏多了一個新話題。“陳先生，您是不是最近手頭緊呀？”
    “還好。”陳安宇回。
    “其實您不用這麼辛苦的。我們平台有一款產品，專門為VIP客戶設計的。不用自己盯盤，收益還穩定。您要不要了解一下？”
    “什麼產品？”
    小雅發來一份電子版合同。排版精美，條款清晰，和正規金融機構的產品說明書幾乎沒有區別。
    產品名稱：“尊享穩健增值計劃”。保本年化18%，超額部分四六分成。資金由“專業操盤團隊”打理，客戶可通過專屬賬戶實時查看淨值。起投金額：20萬。
    淩皓把合同導出來，一頁頁仔細看。條款設計專業，不是草台班子能寫出來的。
    他翻到最後一頁，在風險揭示書的角落裏，有一行極小的字：“本產品不適用金融監管條例，投資風險由客戶自行承擔。”
    這是唯一一句真話。
    “這個產品本身不存在。沒有管理團隊，沒有淨值，沒有投資標的。投進去的錢會直接進入他們的資金池。初期會按時返利，用新客戶的錢支付老客戶的收益。等你追加到大額資金，立刻卷款消失。”郭警官的連線接通，“龐氏結構。和他們的賭博平台用的是同一套資金組。同一批賬戶，同一批洗錢節點。”
    “超額分成的計算基準是什麼？”陳安宇發消息問小雅。
    回複來得比平時慢了將近兩個小時。顯然，這個問題超出了話務組的標準話術範圍，她需要向上請示。兩個小時後她回複了一大段話，措辭比之前任何一條短信都正式。
    “我想了解一下。”
    陳安宇回複後小雅發來了一個新的聯係人名片。
    窗外不知何時開始下雨。陳安宇看著陽台的綠植放空。
    “他們每天做的事，就是篩選高價值目標，引導充值，誘導投注，針對不同的客群放高利貸或者推銷理財產品，卷款，換一批賬號，重新開始。他們騙過成千上萬的人，毀了成千上萬的家庭。”
    “真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