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標識出現的第二天上午，陳安宇的手機震了。一條陌生短信，內容很簡短：
    “陳先生您好，我是新葡京VIP客服專員小雅，工號0238。今後您的賬戶有任何問題可直接聯係我。祝您遊戲愉快。”
    陳安宇把短信截圖發給郭警官。二十分鍾後郭警官回複：號碼是境外虛擬號段，無法直接鎖定具體人員，但這條短信的出現本身就是一個信號，說明對方的前端已經注意到了“KY_2803”這個賬戶。
    “他們比我想象的謹慎。”淩皓坐在茶幾對麵，麵前攤著昨晚的操作記錄，“第一條短信什麼都不推銷，隻建立聯係。讓目標先習慣”有一個專屬客服”這件事。等目標放鬆警惕之後，再慢慢加碼。”
    “你怎麼知道？”
    淩皓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因為我研究過他們的套路。前八次裏我也曾想在網賭平台找突破，想知道你為什麼會去賭……”
    陳安宇給了他一個眼神，把這事翻篇。
    “所以你要我怎麼回？”
    “不回。”淩皓說，“讓他們等。”
    陳安宇沒有管那條短信。當晚他照常登錄平台，照常操作了四場比賽，分別是兩場東南亞聯賽，一場東歐杯賽，一場南美解放者杯。淩皓的模型抓到了三個賠率偏離窗口，四筆操作三勝一平，淨盈利41000元。賬戶餘額從138000變成179000。他照常全額提現。不留隔夜。
    提現審核比平時慢了將近四十分鍾。陳安宇盯著那個“審核中”的提示框，手指在觸摸板邊緣一下一下地敲著。淩皓在旁邊打開平台源碼，監控後台響應時間。“審核流程比昨天多了一道。”他說，“他們增加了人工複核節點。有人在專門看你的賬戶。”
    四十三分鍾後，提現通過。銀行短信：到賬179000元。陳安宇照常截圖發給郭警官。
    接下來三天，同樣的模式持續進行。陳安宇每晚操作三到五筆，勝率維持在八成以上，盈利穩定在每天三四萬元。每次全額提現，絕不留隔夜資金。每次提現審核都比前一次慢一些。有人在專門盯著他的賬戶，分析他的投注模式，試圖搞清楚這個人到底是怎麼贏的。
    小雅的短信從一天一條變成兩條。第一天是“陳先生，今天有場歐冠，需要推薦嗎”，第二天是“陳先生，您平時喜歡玩什麼類型的比賽”，第三天是“陳先生，您對平台的賠率有什麼建議嗎”。語氣越來越像一個真正的人，而不是群發模板。
    陳安宇按照淩皓的策略，從第四天開始選擇性回複。用最少的字傳遞最模糊的信息，讓對方自己去填充那些空白。人會本能地信任自己腦補出來的形象。
    第六天晚上，小雅發來一條不一樣的短信。“陳先生，您最近的表現我們後台都注意到了，勝率非常高。平台有一個VIP專屬福利，首次充值VIP通道可享雙倍返利。您要不要了解一下？”
    “什麼規則？”
    小雅幾乎是秒回。一大段話，顯然早就編輯好了：VIP通道首次充值，充多少送多少，但贈送部分需要完成一定流水才能提現。流水倍數、適用遊戲、有效期限，寫得清清楚楚，比任何一個公開頁麵的活動說明都規範。
    這是一套成熟的篩選機製，先用“雙倍返利”吸引目標充值大額資金，然後用流水門檻把資金鎖在平台裏。一旦目標為了完成流水開始加大投注，就落入了真正的陷阱。
    “流水要求多少？”
    “30倍。贈送部分需完成30倍流水方可提現。”
    三十倍。
    淩皓在草稿紙上迅速寫下幾行數字。
    假設充值五萬，贈送五萬，賬戶餘額十萬。要完成三十倍流水，也就是一百五十萬的投注額，才能提取那贈送的五萬。
    對於普通玩家來說，一百五十萬流水足夠把本金和贈送金全部輸光。
    但對於他們來說，不是問題。
    “答應她。”
    “好。什麼時候可以充值？”
    “現在就可以。我幫您開通VIP充值通道。”
    小雅發來一個鏈接。陳安宇點開，頁麵設計和外圍平台完全不同，很更簡潔，像一個真正的金融交易界麵。
    淩皓打開網頁源碼同步給郭警官分析，過了一會兒郭警官打過來說，“這個頁麵不在之前的域名下。是一個獨立的子站。IP地址和主站不同。”
    “所以呢？”
    “這意味著他們的內層架構開始暴露了。”
    “外圍平台隻是殼，這個VIP通道才是他們真正用來篩選高價值目標的入口。不同的域名，不同的服務器，可能連支付接口都不一樣。每多一個入口，就多一條可以追溯的線索。”
    陳安宇在VIP充值頁麵輸入金額：50000元。用的依舊是警方提供的虛擬賬戶，資金來源經過了多層掩護。點擊確認。頁麵跳轉，顯示充值成功。賬戶餘額從0變成了100000。
    小雅的短信幾乎是同時到的：“陳先生，充值已到賬。贈送的5萬元需完成30倍流水（150萬）後方可提現。祝您盈利！”
    “一百五十萬流水。”陳安宇看著那行數字。
    淩皓已經重新打開了分析界麵。
    “按我們目前的日均投注量，每天大約二十萬流水。一百五十萬需要不到十天。但流水不是關鍵。關鍵是她在觀察。你充值之後，她的態度應該會變。會更熱情，會更主動地給你”建議”。那些建議，就是他們引導目標輸錢的路徑。”
    “所以我們要聽她的嗎？”
    “我們要讓她以為我們在聽她的。”淩皓的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調出前幾天的投注記錄，“你每次下注的金額都很穩定，從不超過單筆兩萬。她給的”建議”一定是讓你加大單筆金額。因為金額越大，輸得越快。你不要照做。但也不要完全不理會。她讓你下大注，你就下大一點，從兩萬變成兩萬五。讓她看到你”聽進去了，但有自己的想法”。這種目標，對他們來說最有吸引力。”
    陳安宇看著他。“你真的很懂他們。”
    “不是懂他們。”淩皓挑了挑眉說，“是懂人性。賭博和投資有時候很像。”
    陳安宇低下頭，在平台上點開當晚的賽事列表。操盤手剛更新了一批賠率，淩皓的模型已經開始跑了。屏幕上的數字跳動著，像一局隻有他們兩個人知道的棋。
    那晚他們操作了五場比賽。淩皓特意調整了投注金額分配，其中一筆從平時的一萬五提到了兩萬五，對應的是小雅白天“不經意”提到的一場歐冠賽事。五場比賽結束，四勝一負。那場歐冠贏了，但淩皓選的對衝組合裏盈利最薄的那一組。
    不能每一場都贏，太完美了，對方會警惕。贏得磕磕絆絆，對方才會覺得“這個人有弱點，可以攻破”。
    賬戶餘額：1047000。淨增47000元。陳安宇沒有提現。
    這是策略，之前是為了讓對方注意到他，所以每次全額提現，塑造“贏了就跑”的謹慎形象。現在對方已經主動接觸了，需要讓對方看到他“開始留戀平台了”。贏了錢，但不急著提。像一個真正開始上鉤的人。
    果然，第二天早上小雅的短信來得比平時更早。“陳先生昨晚那場歐冠看得真準呀！今晚有幾場英超，需要我幫您分析嗎？”
    陳安宇回：“不用，我自己看。”
    當晚操作結束，賬戶餘額突破一百一十萬。陳安宇依然沒有提現。
    第三天晚上，小雅的短信裏多了一句話：“陳先生，您最近都不提現了呀，是不是對我們平台更放心了？”
    淩皓看了一眼。
    “她在確認你的心理狀態。”不提現”對他們來說是一個關鍵指標，這意味著目標已經把平台裏的數字當成了”自己的錢”，開始產生心理所有權。一旦產生心理所有權，就會開始冒險。”
    “怎麼回？”
    “告訴她，你想攢到150萬一起提。”
    陳安宇打字：“攢到150萬一起提。省得每次審核麻煩。”
    小雅回了一個笑臉表情。“好的呢，陳先生加油！有什麼需要隨時找我哦。”
    淩皓把這條對話截圖，連同過去一周所有的短信記錄、充值記錄、投注記錄，打包發給郭警官。郵件主題：「話務組”小雅”的完整接觸路徑。可追溯。」
    發完郵件，他靠在沙發上。陳安宇坐在他旁邊，兩個人之間隔著半隻手臂的距離。
    “淩皓。”
    “嗯。”
    “你真厲害。”
    淩皓轉頭看著陳安宇投來真誠欣賞的目光，那一刻，他的身影和記憶裏奧數集訓營裏的人重疊到了一起。
    他伸出手，握住陳安宇微涼的手。
    “小宇留給我們的題，就快解開了。”

    作者閑話：

    題要解開了，故事也要進入尾聲咯~接下來準備開一個小短篇~《無赦之地不降恩》屆時請大家再多多支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