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宗攤了滿滿一桌。
    郭警官把當前掌握的情況一條一條地梳理給他們聽。這個詐騙集團不是普通的散戶盤口，有完整的三層架構：前端是話務組，負責篩選目標和實施詐騙；中端是資金組，負責洗錢和賬戶流轉；後端是技術組，負責網站維護和數據安全。陳寧宇當年觸碰的是中端，把資金組的網絡畫出來了。
    郭警官從卷宗裏抽出一張照片，是一個賭博網站的登錄界麵截圖，紅黑配色，頁麵粗糙，“這是他們當前仍在運營的外圍平台。用來篩選目標的，先讓人在這裏玩，贏小錢，輸大錢，然後被引導進入內層盤口。”
    “我來注冊這個平台。”淩皓說。
    “恰恰因為他們數據庫裏可能有安宇的舊資料。一旦你注冊，係統會識別出。和寧宇之前的盜鏈程序關聯上，等於提前暴露了。”
    “我會讓他們產生興趣，覺得這個客人有利可圖，主動來接觸我們，讓他們一步一步把現在的網絡暴露出來。”
    陳安宇看了淩皓一眼。淩皓從進門起就沒怎麼說話，一直若有所思地坐在旁邊操作電腦。
    “如果隻是注冊一個賬號然後輸錢，他們不會對我們產生特別的興趣。”淩皓開口了，“每天在他們平台上輸錢的人成千上萬。我們隻是其中一個。”
    陳安宇很快反應過來他的思路。
    “不能輸。”淩皓轉頭盯著郭警官，“要贏。”
    郭警官愣了一下。
    “他們的外圍平台為了快速吸引用戶，賠率設置得很粗糙。操盤手更新不及時，賠率倒掛、對衝失效的情況大量存在。”淩皓將電腦屏幕轉向郭警官，“我不需要預判賽果。我隻需要找到那些賠率偏離公允值的比賽，同時在兩邊下注，鎖定利差，直接套利。”
    “我們會成為一個隻贏不輸的玩家。每天贏一點，贏了就提現，絕不留隔夜資金。持續一周，兩周。他們會注意到這個賬戶。會好奇這個人到底是怎麼做到的，主動來接觸。到時候——”
    “到時候他們的前端就會暴露。”郭警官接道。
    “對。”
    郭警官靠在椅背上思考了片刻。
    “你們的思路我們不是沒想過，但是很難實現，輸贏都在他們的掌控之下。”
    “別人未必能實現，但我們可以。”
    “怎麼說？”
    “我做量化投資的。用數學模型做決策，用概率代替直覺。在國外我用這套方法管理過兩千萬的資金，已經驗證過有效性了，可以直接複製，本質不過都是數字的遊戲，”
    “而且你們不知道對方的信息網是怎樣的，用素人做餌，才不那麼容易打草驚蛇。”
    “行。”郭警官對兩人也有一定的了解，很快接受了這個提議，“但有三條紅線。第一，所有操作全程報備。投注記錄、聊天記錄、資金流水，一樣不能少。第二，一旦對方提出線下接觸，立刻停止，立刻撤離，剩下的交給我們。第三……”
    “你們任何時候都可以喊停。這不是你們的義務。陳寧宇已經做了他能做的所有事。剩下的，是我們的事。”
    窗外的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裏透進來，在卷宗上投下一道一道的光紋。
    “不抓到他們，我絕不喊停。”陳安宇說。
    當晚。
    淩皓的公寓。茶幾上擺著兩台筆記本電腦，一部警方配備的手機放在旁邊。陳安宇打開郭警官發來的鏈接。
    那個外圍平台的登錄界麵彈出來，紅黑配色，導航欄上擠著“棋牌”“體育”“電競”“真人”幾個入口。右下角不斷彈出“用戶XXX提現XXX元成功”的滾動條，每一條都帶著金額和尾號。
    陳安宇看著那些不斷滾動的數字。
    每一秒都有人在“贏錢”，每一秒都有人在“提現成功”。那些數字跳動著，像一顆一顆誘餌，等著咬鉤的人。
    他點開注冊頁麵，迅速輸入淩皓的信息，頁麵很快提示注冊成功。
    他把光標移開，點開“體育”入口。
    淩皓已經提前分析了這個平台上的賠率體係。和主流博彩公司相比，這裏的賠率更新有明顯的延遲。操盤手人手不足，賠率調整往往滯後五到十分鍾。對於普通人來說，這五分鍾什麼都不是。對於能用數學模型實時計算公允賠率的人來說，這五分鍾就是確定的窗口。
    “看這場。”淩皓指著屏幕上的一場足球比賽。東南亞某國聯賽，兩隊實力接近。主流盤口給出的勝平負賠率是2。4、3。2、2。9。但這個平台上，客勝賠率還掛著二十分鍾前主流市場3。6的水平。
    “操盤手還沒更新。但比賽已經開始了。上半場客隊攻勢占優，主流盤口的客勝賠率已經從2。9降到2。3。這邊還掛著3。6。”淩皓的手指在屏幕上點了點。
    他在草稿紙上迅速寫下一串數字。凱利公式：f=(bp-q)/b。b是賠率減去本金，p是預估勝率，q是失敗概率。他把主流盤口當前的隱含概率代入，算出最優投注比例。
    “充值多少？”陳安宇問。
    “五百。第一筆，不要多。讓他們看到你是一個謹慎的玩家。”
    陳安宇用警方提供的虛擬卡充值了五百元。然後按照淩皓計算的比例，在客勝和“平局”兩個選項上分別下注。用對衝確保無論賽果如何都盈利。
    比賽繼續。陳安宇沒有看直播。他隻是每隔幾分鍾刷新一下頁麵，看著賠率數字慢慢變化。上半場結束，0比0。中場休息時，操盤手終於更新了賠率，客勝從3。6降到了2。5，和他們計算的範圍一致。但陳安宇的下注已經完成了，鎖定的還是那個3。6。
    下半場第67分鍾，客隊進球。第82分鍾，主隊扳平。1比1。比賽結束。
    陳安宇的下注：客勝100元（賠率3。6），平局150元（賠率3。2）。總投入250元。賽果平局，平局注兌現：150×3。2=480元。扣除本金，淨盈利230元。
    賬戶餘額從500變成730。
    “繼續。”淩皓說。
    當晚他們操作了三場比賽。逐漸加大賭注金額。東南亞聯賽、東歐杯賽、南美聯賽。都是操盤手關注度最低、賠率更新最慢的賽事。淩皓的模型實時抓取主流盤口數據，一旦發現偏離超過閾值就觸發信號。陳安宇負責執行。兩個人的配合天衣無縫。
    三場比賽結束。賬戶餘額從730變成19600元。
    陳安宇申請全額提現。頁麵顯示“審核中”。三十分鍾後，銀行短信：到賬19600元。
    陳安宇截圖，發給郭警官。然後他關掉電腦，靠在沙發上。客廳裏隻亮著一盞落地燈，暖黃色的光籠著茶幾上的兩台筆記本電腦和一遝草稿紙。
    “感覺怎麼樣？”淩皓問。
    陳安宇接過他遞來的水杯，喝了一口。“第一場的時候心跳很快。第二場好一點。第三場……”他想了想，“沒什麼感覺了，就像在做題，還是有人幫我算答案那種。”
    “還是老公厲害。”他逗了逗淩皓。
    淩皓笑著捏了捏他的臉。
    接下來一周，同樣的操作每晚進行。淩皓把套利模型打磨得更精細，陳安宇負責所有前端操作。他的下注節奏保持得很穩定，每晚三到五筆，每筆幾百到一千，勝率維持在八成以上。賬戶餘額穩步增長，從19600到35000，從35000到60000，從6000到十二萬。他每次都全額提現。絕不留隔夜資金。
    第七天晚上，郭警官發來一條消息。
    「你們這一周充值和提現涉及的資金中轉賬戶，我們鎖定了三個。都是當年圖譜上標注”待驗證”的節點。現在確認了，仍在活躍。」
    他把手機遞給淩皓。淩皓看了一眼，把手機還給他。
    “還剩二十四個。”
    陳安宇點了點頭。他打開電腦，登錄平台。賬戶餘額顯示：138000元。他把光標移到“提現”按鈕上，點下去。全額提現，不留隔夜。
    三十分鍾後，到賬138000元。
    第二天晚上，他們再次登錄時，頁麵右上角多了一個紅色的標記。陳安宇把光標移上去，彈出一行小字：「VIP等級已提升。專屬客服將在24小時內與您聯係。」
    他和淩皓對視了一眼。
    誘餌被咬住了。

    作者閑話：

    拒絕黃賭毒從你我做起(눈‸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