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56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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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六的早晨,陳安宇是被煎蛋的香味弄醒的。
    他翻了個身,伸手摸到旁邊是空的。
    廚房裏傳來輕微的響動,油鍋的滋滋聲,鍋鏟碰鍋沿的叮當聲,還有淩皓被油濺到時極輕的“嘶”了一聲。
    陳安宇沒有睜眼。他躺在那裏,聽著那些聲音,覺得這個早晨好得不真實。
    搬到一起住是兩個月前的事。
    說是“搬到一起”,其實就是淩皓隔三差五往他公寓跑,跑著跑著就不走了。
    後來淩皓說,你那公寓離我公司太遠,不如搬到我這兒。陳安宇說,你那房子是我賣給你的,我住進去算怎麼回事。淩皓說,算你售後回訪。陳安宇笑了半天,最後還是搬了。
    淩皓的房子很大。大到他有時候站在客廳裏,會覺得空曠。但他慢慢填了東西進去。窗台上除了那盆綠蘿還添了些龜背,沙發上那條他淘寶買的毯子,茶幾上那套他挑的馬克杯,一隻黑的,一隻白的,黑的那個杯壁上印著一行小字:「數學好的人」,白的那隻印著:「數學不好的人」。淩皓第一次看到的時候挑了挑眉,然後默默把黑的那隻拿走了。
    “你倒是自覺。”陳安宇說。
    “陳述事實。”淩皓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陳安宇想起這些事,嘴角忍不住翹起來。他睜開眼睛,晨光從窗簾的縫隙裏透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帶。
    淩皓的臥室和他這個人一樣,簡潔、克製、一絲不苟。深灰色的床品,白色的牆麵,床頭櫃上放著一本看到一半的《隨機過程》和一副備用眼鏡。
    他起床,踩著拖鞋走進廚房。淩皓站在灶台前,穿著一件白色的T恤和灰色家居褲,正在煎蛋。
    “早。”陳安宇從背後抱住他,下巴擱在他肩窩裏。
    “早。”淩皓沒有回頭,“蛋要焦了。”
    “焦了就焦了。”
    “你上次吃焦了的蛋說苦。”
    “那是上次。”陳安宇把臉埋進他的肩窩裏,含含糊糊地說,“今天不嫌苦。”
    淩皓笑了一聲,伸手把火關了。煎蛋的成色剛好,邊緣微焦,蛋黃還是溏心的。他把蛋鏟進盤子裏,轉過身,低頭在陳安宇額頭上親了一下。
    “刷牙去。”
    陳安宇沒動。他就那樣掛在淩皓身上,像一隻賴床的貓。
    “淩皓。”
    “嗯?”
    “你今天有事嗎?”
    “沒有。”
    “那我也沒事。”
    “你本來就沒安排。”
    “那我們就都沒事。”陳安宇滿意地鬆開手,轉身往衛生間走,“沒事的兩個人可以在床上躺一天。”
    “先吃飯。”淩皓在後麵說。
    “吃完再躺。”
    陳安宇刷完牙出來,淩皓已經把早餐擺好了。煎蛋,烤吐司,切好的橙子,兩杯咖啡,黑的那杯給淩皓,加奶的那杯給陳安宇。他們在餐桌兩邊坐下。
    陳安宇咬了一口吐司。
    “淩皓,你說我們這樣像不像——”
    淩皓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眉頭微微皺了一下。“福伯。”
    他接起來。陳安宇低頭吃自己的煎蛋,聽著淩皓的聲音從對麵傳來。
    “嗯……在哪兒?……保險箱?……什麼文件?……好,我知道了。我下午過去一趟。”
    他掛了電話。
    “怎麼了?”陳安宇問。
    “我爸有些東西放在老宅的保險箱裏。”淩皓放下手機,“股權轉讓書之類的,律師那邊要原件。福伯說保險箱的密碼隻有我知道,讓我回去開一下。”
    “那你去唄。”
    淩皓看著他。“你跟我一起去。”
    陳安宇愣了一下。“我去幹嘛?”
    “你不是說今天沒事嗎。”
    陳安宇想起上次臨走的時候福伯握著他的手,說“陳先生,你以後常來”。
    “……行吧。”
    車子駛進那片老別墅區。
    福伯站在鐵藝大門前,像是等了很久。看到淩皓的車,他很快笑著迎上前。
    “陳先生也來了。少爺上次說你喜歡吃魚,我今天特意買了一條。”
    陳安宇看了淩皓一眼。淩皓正低頭看手機,假裝沒聽到。
    “謝謝福伯。”陳安宇說。
    “不謝不謝。進來吧。”
    花園裏的薔薇開過了季,隻剩幾朵晚開的掛在枝頭,顏色比盛夏時淡了不少。那棵風鈴木還沒到開花的季節,樹幹光禿禿的,在午後的陽光裏投下一片疏朗的影子。
    “福伯。”淩皓問,“保險箱在二樓書房?”
    “對,還是老地方。”
    他們走進屋子。
    淩皓直接上了二樓。陳安宇跟在後麵,走到樓梯拐角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福伯站在客廳裏,正望著牆上的畫出神。
    二樓有一條很長的走廊。走廊兩側是房間,門都關著。走廊盡頭是一扇窗,窗外是那棵風鈴木的樹冠。
    淩皓推開走廊左側的第二扇門。
    陳安宇跟進去。書房比他想的大。兩麵牆是書架,塞滿了書。靠窗的位置擺著一張很大的書桌,桌上有一台老式的台燈和幾本攤開的書。書桌對麵的牆角立著一個深灰色的保險箱,看起來有些年頭了。
    淩皓走到保險箱前蹲下,開始轉密碼盤。金屬的哢嗒聲在安靜的書房裏很響。
    陳安宇站在書架前,目光掃過那些書脊。《數學分析》《高等代數》《概率論與數理統計》……很多都是數學方麵的,有些書脊上的字已經褪色了。
    “你爸也學數學?”他問。
    “不學。”淩皓的聲音從保險箱那邊傳來,“那些是我的。大學時候的課本,畢業後搬回來放在這兒了。”
    陳安宇的手指劃過那些書脊。淩皓大學時的課本。他在心裏算了一下時間。
    哢嗒一聲,保險箱開了。
    “找到了嗎?”陳安宇問。
    “嗯。”淩皓從保險箱裏拿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打開檢查了一下,“都在。”
    他把文件袋合上,站起來。“我去給律師打個電話,確認一下要帶哪些。你在這兒等我一下。”
    “好。”
    淩皓拿著文件袋走出書房。陳安宇聽到他的腳步聲沿著走廊往另一個方向去了,然後是門開合的聲音。
    書房裏安靜下來。窗外的風鈴木枝丫在午後的風裏輕輕晃動,影子落在書桌上,像一幅不停變化的水墨畫。
    陳安宇在書房裏站了一會兒,有些無聊。然後他走出書房,沿著走廊慢慢走。
    走廊兩側的房間大多關著門。他經過一扇門,門縫裏透出一點點光,沒關嚴。
    他猶豫了一下,推開了門。
    是一間臥室。收拾得很幹淨。床單是淺灰色的,鋪得沒有一絲褶皺。書桌空蕩蕩的,牆上也沒有貼任何海報或照片。像間客房。
    但床頭櫃上放著一本書。
    陳安宇走過去。那是一本很舊的《數學建模導論》,封麵已經磨得發白,書角也卷起來了。不像淩皓其他的書那樣整潔。這本書被翻過很多次。
    他拿起那本書,隨手翻了翻。
    書頁嘩啦啦地翻過,停在某一頁。夾在書頁裏的東西滑了出來,飄落在地上。
    是一片銀杏葉。
    陳安宇彎腰撿起來。那片銀杏葉被壓得很平,葉脈清晰可見。葉子的顏色已經變成了暗褐色。邊緣有些脆,拿在手裏能感覺到它隨時會碎。
    書簽?
    他翻過來。
    葉柄的位置,有人用極細的筆畫了一個小小的笑臉。筆跡已經很淡了,但在暗褐色的葉子上還能辨認出來。
    陳安宇的手指僵住了。
    他認識這個笑臉。很久以前,他也收到過一片這樣的銀杏葉書簽。葉柄的位置畫著一模一樣的笑臉。陳平宇也有一片。他依稀記得送給他的人說過花了很長的時間挑了三片最特別的葉子。
    他沒有見過第三片書簽。他以為他自己留著了,沒有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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