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生活比淩皓想象的忙。
    學業對淩皓來說從來不是問題。但開學第一周，輔導員就找他談話，說他的高考成績是全院第一，問他願不願意當班長。他說不想。輔導員又說，那學生會呢？數學係每年隻有一個推薦名額。
    他本想拒絕。但父親的話突然在腦中響起……
    “強者從不剛愎自用，不要把自己關在象牙塔裏。”
    他不想認同父親的話，但那些話像釘子一樣紮在腦子裏，拔不出來。脫離了家庭的支持，他也的確需要些途徑拓展人脈。
    他進了學生會。文藝部，最閑的那個部門。每周開一次會，偶爾幫忙布置活動現場。他以為這就是全部了，沒想到部長是個很有野心的大三學姐，看他做事利索，就把他拉去幫忙做活動策劃。寫方案、對接場地、協調人員……他做得比誰都好，倒不是因為喜歡，隻是習慣把事情做到完美，習慣不讓任何人失望。
    於是他的大學生活變成這樣：白天上課，下午開會或做策劃，晚上去圖書館刷題到閉館。回到宿舍，室友在打遊戲，他洗漱完躺下，閉眼，第二天重複。
    他很忙。但他說不上來在忙什麼。
    小宇和他不一樣。
    開學第一周，小宇就加了四個社團。動漫社、羽毛球社、誌願者協會，還有一個電競社。
    “電競社？”淩皓在食堂聽到的時候，筷子停在半空，“你打遊戲不是挺菜的嗎？”
    “菜怎麼了？”小宇理直氣壯，“菜就不能喜歡了？我又不是去打職業的，我是去當經理的。”
    “電競社還有經理？”
    “有啊。管比賽組織、對外聯絡、選手管理。我覺得挺適合我的。”小宇扒了一口飯，含糊不清地說，“而且社長是我室友，他拉我去的。”
    淩皓看著他。小宇說這些話的時候很興奮，像一個人終於找到了適合自己的地方。
    “你呢？”小宇問，“你就隻加了學生會？”
    “嗯。”
    “不無聊嗎？”
    “還好。”
    小宇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和在集訓營的食堂裏，他看他一個人吃飯的時候一樣。
    “你這個人，”小宇說，“真的不會玩。”
    淩皓沒接話。
    他們的大學生活就這樣展開了。兩條平行線，偶爾交叉，然後分開。
    小宇的社團活動很多。動漫社每周有放映會，他每次都去，看完還要在群裏討論到半夜。羽毛球社每周末訓練，他打得一般，但每次都準時到場，還主動幫新人撿球。誌願者協會每月去一次敬老院，他回來會跟淩皓講那些老人的故事，誰以前是老師，誰會拉二胡，誰年輕時候長得很帥。
    “你以後老了也會很帥的。”小宇說。
    “為什麼突然說這個？”
    “因為你底子好。你看你現在，比以前瘦了那麼多，五官都出來了。你以前要是長這樣，集訓營的女生肯定都追你。”
    “集訓營沒幾個女生。”
    “也對。那男生呢？”
    淩皓正在喝水，差點嗆到。
    “開玩笑的。”小宇笑了，“你臉紅什麼。”
    “熱的。你是不是在等我說你也是？”
    “也是什麼？”
    “你以後老了也是老帥哥。”
    淩皓成功打岔，低下頭繼續吃飯。
    但那天晚上，他躺在宿舍床上，腦子裏反複回放小宇說的那句話——
    “那男生呢？”他知道那是玩笑。但他在想，如果那不是玩笑呢？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不去想了。
    他們見麵的次數越來越少。
    淩皓的學生會工作越來越多，有時候周末也要去布置活動場地。小宇的社團活動排滿了日程表，電競社更是占了他大部分時間，他們戰隊打進了高校聯賽的區域賽，每周要訓練三次，小宇作為經理要負責數據分析、對手情報收集和比賽錄像剪輯。
    “你還會剪輯？”淩皓有一次在微信上問他。
    “現學的。B站教程很多。”小宇發了一個得意的表情包，“我現在可是全能型人才。”
    淩皓看著那個表情包，想說“你本來就是”。但他打了幾個字又刪掉了，最後隻回了一個“嗯”。
    他發現自己開始在意一些以前不會在意的事。比如小宇回消息的速度。以前小宇總是秒回，現在有時候隔幾個小時才回一條。他說在忙，淩皓信了。但他會忍不住想：在忙什麼？跟誰在一起？有沒有遇到什麼有趣的事？
    這些念頭冒出來的時候，他會把它們壓下去。告訴自己：朋友之間，別太超過了。
    他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需要這樣告訴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