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公寓後兩人大戰了一場，陳安宇剛換洗過的床品又變得泥濘不堪。
    老舊的空調發出了不太愉快的噠噠聲。
    “明天聯係房東給你換一個吧。”淩皓的手指順著旁邊趴著的人的脊背緩緩往下劃。
    “好紅，痛不痛。”他摸著兩瓣滿是掌印的丘峰湊到陳安宇耳邊問。
    “很爽，”陳安宇還在賢者時間，漫不經心地回答，“還是那裏比較痛，應該腫起來了吧，多少次了，還是受不了你的size。”
    “說明進入的次數還不夠多，”淩皓在他耳間廝磨著，在他頸後那顆痣的位置留下吻痕，“我會讓它以後隻記得我的形狀。”
    “你這人……”陳安宇耳根又紅了起來，“真是斯文敗類，流氓話信手拈來。”
    “我以為你喜歡呢。”
    “……也不討厭，”陳安宇拉住淩皓亂動的手，“睡覺吧。”
    淩皓閉上眼也很快地睡著了。
    “你看啊，用這個魔法石，搭配這個聖器，再疊甲，先去拿藍……”眼前的人正左右開弓，一手飛速按著鍵盤，一手狂點鼠標，“戰力就提升了80%！別躲著隱藏實力了！淩皓！快來準備開團！”
    “好！”他應聲跟上。
    那是大學附近的網吧，大家都在玩最近流行的moba遊戲。
    刷夜結束，他給那困得迷迷糊糊的人買了杯豆漿。
    去網吧前他們還在喝酒慶祝，那人摟著他暢想未來。
    他喝酒會上臉，笑起來的時候透著傻氣。
    “以後做遊戲吧，我想開一家自己的工作室，想養一隻貓，想……”那人打了個酒嗝，看了淩皓一眼，“你做我合夥人！”
    “好。”
    淩皓扛著他回自己租的單間睡覺。兩人躺在一起，他側身仔細地看著他，伸手撫上他的唇，情不自禁地吻了上去。
    就在這時，那人睜開了眼睛。
    雙眼裏滿是恐懼，用力推開了他。
    他跌進了圖書館，桌上是《一般拓撲學》。男孩坐在對麵，戴著耳機看視頻，看到好笑的地方捂著嘴偷笑，然後抬頭看他一眼，發現他沒在看自己，就又低下頭繼續笑。
    他其實看到了。他在草稿紙上寫了一行字，推過去。男孩低頭看，上麵寫著“笑什麼”。
    男孩在下麵寫了一行字推回來，“不告訴你”。
    他伸手去搶他的手機，扯回來的瞬間，兩人又來到操場。
    男孩跑了兩圈就停下來，蹲在跑道邊上喘氣。他跑回去，站在他麵前。“你才跑了兩圈。”
    “我腿短。”
    “跟腿有什麼關係。”
    “就是有關係。”男孩抬起頭，伸出手，“拉我起來。”
    他伸出手，男孩握住，站起來的時候重心不穩，撞在他胸口上。
    這一撞把他撞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不知名的街道巷口。
    男孩站在馬路對麵，衝他揮手。
    他們之間隔著一條很寬的馬路，車流很多，他看不清男孩的表情，但能看到他在笑。
    綠燈亮了，男孩開始過馬路。走到一半的時候，一輛車飛馳而過——
    他聽到刹車聲撕裂了天空。
    他跑過去。路麵上有血跡，人群圍上來，有人在尖叫，有人在打電話。他推開人群，看到男孩渾身是血的躺在地上，眼睛閉著，像隻是睡著了。
    但他知道不是。
    他知道不是。
    心髒好痛。他猛地睜開眼，盯著天花板，大口大口地喘氣。
    那尖銳的刹車聲還在腦子裏。還有那種喉嚨被什麼東西堵住，喊不出來，哭不出來，什麼都做不了的無力感。
    淩皓攥緊了床單。後背全是冷汗。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摸旁邊——
    空的。
    心跳在那一瞬間停了。
    然後他感覺到腰側有溫熱的觸感。陳安宇翻了個身，手臂搭在他身上，呼吸均勻，睡得很沉。
    他把陳安宇的手臂輕輕拿開，坐起來。手在發抖。
    這個夢他已經做過無數次，但每一次都像第一次一樣鋒利地割開他深藏的恐懼，讓他無法呼吸。
    淩皓慢慢地呼出一口氣。他用力攥住手腕，指甲掐進凸起的疤痕裏，試圖用疼痛把那些畫麵壓下去。
    “淩皓？”
    身後傳來陳安宇的聲音。
    淩皓沒有回頭。
    “你怎麼起來了？”陳安宇手伸過來摸他的背，“你出了好多汗。”
    “沒事。”
    陳安宇也坐了起來，揉了揉眼睛。月光透過紗簾照在他臉上，他眯著眼看了淩皓一會兒，然後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
    “你做噩夢了？”
    “嗯。”
    “什麼樣的夢？”
    “沒什麼。”
    陳安宇沒有再問。他掀開被子，挪過來，從後麵抱住淩皓。胸口貼著他的背，下巴擱在他的肩上。
    “我在呢，別擔心。”陳安宇說，聲音還帶著倦意，“不管什麼夢，都是假的。”
    淩皓閉上眼睛，感覺到陳安宇的心跳透過後背傳過來。
    他轉過身，把陳安宇拉進懷裏。抱得很緊，緊到陳安宇“嘶”了一聲。
    “你輕點，我腰還酸著呢——”
    淩皓沒有鬆手。
    “這次不會了。”他說，聲音悶在陳安宇的肩頭，像是說給自己聽。
    “什麼不會了？”
    淩皓收緊了手臂，把陳安宇箍得更緊。
    “我不會讓同樣的事發生。”
    陳安宇摸不著頭腦，但還是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背。
    “好。”他說，“不會的。”
    他抱著淩皓，手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拍著，像在安撫一個受了驚嚇的孩子。
    淩皓遲遲不肯鬆手。陳安宇就這樣任他抱著，手從他背上移到後腦勺，手指插進他的頭發裏，輕輕地梳理。
    “你頭發也濕了。”
    “嗯。”
    “我把空調關了吧，別著涼了。”
    “嗯。”
    噠噠聲停了下來，房間顯得更安靜了。
    “你現在要不要躺下來？”
    淩皓不想動。
    陳安宇拉開一點距離，把他額前被汗打濕的碎發撥開。
    “不怕不怕。”
    他難得見淩皓這種樣子，耐著性子繼續哄。
    淩皓認真看著他。昏暗的光線把那張臉的輪廓勾得很柔和。他的眼睛和夢裏那雙一樣亮。
    “嗯。”他說，“假的。”
    陳安宇笑了笑，在他嘴唇上輕輕啄了一下。
    “睡吧。”
    淩皓躺下來，陳安宇幫他拉好被子，然後躺在他旁邊，牽著他的手。
    “淩皓，”陳安宇說，聲音已經很困了，“你以後再做噩夢，就叫醒我。”
    “你睡得很沉。”
    “那你就用力叫。或者踹我。踹醒也行。”
    “……我不會踹你。”
    “那就叫醒我。”陳安宇蹭著他的手臂，含含糊糊地說，“我陪著你。”
    淩皓低下頭，在陳安宇的頭頂輕輕吻了一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