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蘇曉說要先走了。
    “明天你們繼續？”她問。
    “看情況。”陳安宇說。
    “那我就不陪你們了。明天有個拍攝。”蘇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淩皓，“安宇，你送送我？”
    陳安宇看蘇曉似乎話裏有話，就沒推辭。
    他看了淩皓一眼。淩皓點點頭。“我回酒店等你。”
    蘇曉和陳安宇並肩走在江邊的步道上。夜風吹過來，帶著江水的腥氣和遠處燒烤攤的煙火味。
    “安宇，”蘇曉開口，“有一件事，我想跟你說。”
    “什麼事？”
    蘇曉停下來，轉過身看著他。
    “我老公說，淩皓心裏有一個人。他做的一切，都跟那個人有關。”
    陳安宇不語。
    “我不是說你配不上他，”蘇曉趕緊補充，“我隻是覺得……你應該知道這件事。你應該多了解一下他的過去。你知道的，太少了。”
    陳安宇停下了腳步。
    “我知道。”他說。
    “你知道？”
    “我猜到了。”陳安宇說，“他看我的時候，有時候……像是在看別的人。”
    蘇曉看著他，忽然覺得有點心疼。
    “你不在意嗎？”她問。
    “在意也沒什麼用啊。”他無所謂地聳聳肩，“至少現在在他身邊的人是我。”
    蘇曉伸出手，輕輕抱了他一下。
    “你還是多了解他一下，”她說，“別受傷。”
    “知道了。”
    “有事給我打電話。”
    “好。”
    蘇曉鬆開他，笑了笑，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
    “陳安宇！”
    “嗯？”
    “再見！”
    然後她轉過身，消失在人群中。
    陳安宇知道，她在跟她的青春告別，跟那段有他參與的過去告別。
    “再見。”
    陳安宇在原地站了會兒，抽了根煙。
    然後他掏出手機，給徐朗發了一條消息：「你睡了嗎？」
    徐朗秒回：「沒有。看電影呢。怎麼了？」
    陳安宇猶豫了一下，打字：「淩皓以前……有過喜歡的人嗎？」
    然後徐朗的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你怎麼突然問這個？”徐朗的聲音聽起來不太一樣了，沒有了平時那種吊兒郎當的勁兒。
    “沒什麼。就是……好奇。”
    徐朗想了一會兒。
    “安宇，我跟你說實話。我跟淩皓是留學時認識的，那之前他身邊有什麼人，我不太清楚。我知道有一個人對他很重要，但他從來沒跟我說過那個人是誰。”
    “他剛回國那段時間，就在找那個人，但好像沒有找到。”徐朗的聲音低了下去，“然後他的狀態就變得很差。很差很差。我從來沒見過他那個樣子。”
    “什麼樣子？”
    “有一天晚上，我接到一個電話。是夜場的人打來的，說我的朋友喝多了，讓我去接。我去的時候，他躺在卡座上，臉色發青，呼吸很淺。桌子上全是空瓶子。服務員說他已經喝了一整夜。”
    陳安宇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些。
    “我叫了救護車。醫生說再晚半個小時，人就沒了。”
    “酒精中毒。他的胃被洗了一遍，在醫院躺了三天。醒來之後第一句話，是問”他回來了嗎”。”
    “他？”
    “我不知道是誰。他不說。我問他，他也不說。”
    “後來他成了醫院的常客，但是有一天他出院了之後，開始正常工作，他投資的項目也開始賺錢。他變得很正常。好像那段消沉的時間不曾存在過。”
    “但那不對勁。”
    陳安宇開始緩步往回走。
    “安宇，”徐朗說，“我不知道他以前喜歡過什麼人。但我知道，他從來沒有對任何人像對你這樣。你是第一個。”
    陳安宇沒有說話。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徐朗猶豫了一下，“他爸……淩老爺子，好像給他找了個心理醫生。”
    “心理醫生？”
    “嗯。具體的不清楚。但應該是出了很大的事，才會走到那一步。”徐朗歎了口氣，“安宇，我不是想嚇你。我是覺得……你應該知道這些。如果你真的要跟他在一起，你得知道他經曆過什麼。”
    電話掛斷了。
    陳安宇突然久違的燃起一種渴望。
    雖然他並不覺得自己有資格過問淩皓的過往。
    但他想知道淩皓經曆過什麼，想知道他心裏住著誰，想知道他手腕內側的疤是怎麼來的。
    他想知道全部的淩皓。不隻是在他麵前的那個。
    酒店大堂裏，淩皓坐在沙發上等他，手裏拿著一本雜誌。看到陳安宇進來，他站起來。
    “和蘇曉敘完舊了？”
    “嗯。”
    “你眼睛怎麼紅紅的？”淩皓看著他。
    “江風吹的。”陳安宇說。
    淩皓沒有追問。伸出手，幫他把被風吹亂的頭發撥到耳後。
    “回去休息吧。”他說。
    陳安宇看著他。
    “淩皓，”他說，“那個很好的人現在在哪裏？”
    “為什麼問這個？”淩皓反應了一下，詫異地皺了皺眉。
    “想知道。”
    “走了。”
    陳安宇沒懂“走了”是什麼意思。是離開了，還是……不在了。
    他沒有追問。因為他知道，淩皓不會說。
    淩皓看著他。燈光下，他的眼睛似乎深不見底。
    “他走了，我這裏才有位置給你啊。”
    他抓著陳安宇的手放在自己心口。
    陳安宇站在那裏，不知道該相信還是不該相信。
    “回去吧。”淩皓轉身往電梯廳走。
    陳安宇跟在後麵，看著他筆直的背影。
    他想問很多問題。但他知道，淩皓不會回答。
    至少現在不會。
    所以他隻能等。等他願意說。等他打開那扇門。
    或者，自己去找那把鑰匙。
    回到酒店，陳安宇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他掏出手機，打開瀏覽器，輸入了一個詞條：淩皓。
    搜索結果和上次一樣。獲獎新聞，投資論壇的帖子，幾篇行業報道。沒有他想要的東西。
    他又輸入：淩皓心理醫生。
    什麼都沒有。
    他想了想，輸入：淩皓酗酒。
    還是什麼都沒有。淩皓的公眾形象幹淨得像一張白紙。
    陳安宇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睛。
    他算什麼東西，怎麼能對淩皓這樣的人產生企圖心？
    你不是隻要活在當下就好了嗎，陳安宇？
    他叩問自己。強壓下想要找尋答案的心。
    什麼都不要想了。和那時候一樣。不去想就好了。
    淩皓洗好澡出來，拉開被子鑽進來摟住他。
    他閉上眼睛，輕聲說了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