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宴結束後，蘇曉在電梯口叫住了陳安宇。
    “你們明天就走？”她問。
    “嗯，上午的動車。”
    “這麼快？”蘇曉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站在不遠處的淩皓，“春申這兩天有市集，挺熱鬧的。不多玩兩天？”
    陳安宇猶豫了一下。“工作那邊——”
    “請個假唄。”蘇曉笑了，“剛拿了亞軍呢，請兩天假怎麼了？”
    陳安宇看了淩皓一眼。淩皓靠在牆上，手裏拿著手機，好像在回消息，但耳朵明顯豎著。
    “我問問徐朗。”陳安宇說。
    “不用問了，”徐朗從後麵走過來，手裏端著一杯沒喝完的香檳，“我準了。反正下周沒什麼事，你在春申玩兩天再回來。”
    “你也留下來？”蘇曉問。
    “我明天回，戰隊那邊一堆事。”徐朗看了淩皓一眼，“反正有人陪他。”
    淩皓收起手機，麵無表情地說：“我下周沒什麼安排。”
    “你什麼時候有安排了？”徐朗小聲嘀咕了一句，被淩皓瞪了一眼，趕緊閉嘴。
    蘇曉看著這一幕，捂嘴笑了一下。“那就這麼定了。明天我帶你們在春申轉轉。”
    第二天一早，蘇曉安排的專車停在酒店門口。淩皓已經在車裏了。
    陳安宇拉開門坐進去，發現後座放著一個購物袋。
    “什麼？”他問。
    “衣服。”淩皓說，“你昨天穿的那件襯衫該換了。”
    陳安宇回頭看了一眼。購物袋裏是一件淺藍色的薄外套和一條白色的休閑褲，疊得整整齊齊。
    “你什麼時候買的？”
    “叫了個閃送。”
    陳安宇看著他，忍不住笑了。“你是不是把我當小孩養？”
    淩皓別過頭不說話。
    蘇曉在約定的地方等他們。她穿了一條碎花連衣裙，戴著一頂草帽，看起來不像個闊太太，倒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
    “走吧，”她拍了拍手，“先去老街。”
    春申老街是這座城市最有名的地方。青石板路，兩邊是民國時期的老建築，現在改成了各種小店。茶館、咖啡館、手工藝品店、小吃攤。遊客很多，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陳安宇之前在春申呆了半年，但從沒去過這種類似景點的地方。
    蘇曉走在前麵，像導遊一樣介紹每家店的曆史。陳安宇跟在她旁邊，淩皓走在後麵，保持著半步的距離。
    “這家湯圓店開了六十年了，”蘇曉指著一家很小的店麵說，“和我們學校後街阿嫲挑來賣的味道很像！我經常來吃。你嚐嚐看，是不是一樣。”
    她買了三碗，遞給陳安宇一碗，又遞給淩皓一碗。
    淩皓接過來，看了一眼，用勺子舀了一個放進嘴裏。
    “怎麼樣？”蘇曉問。
    “還行。”淩皓說。
    “還行就是很好的意思，”陳安宇在旁邊翻譯，“他說話就這樣。”
    蘇曉笑著調侃道：“幾個月就這麼了解他？”
    陳安宇趕緊低頭吃湯圓，耳朵有點紅。
    蘇曉看著他們，兩個大帥哥，確實班配，但隱約間還是有些不對勁。
    在她的印象裏，淩皓是那種很難接近的人。她老公趙明遠跟他合作過幾次，每次回來都說“淩總這個人，什麼都好，就是太人機了。說話滴水不漏，表情永遠不變，跟他開會像是在跟一台電腦開會”。
    但此刻的淩皓，穿著一件淺灰色的薄毛衣，手裏端著一碗六塊錢的湯圓，站在老街的青石板路上，被旁邊的小販吆喝聲吵得微微皺眉。看起來和任何一個普通人也沒什麼兩樣。
    “淩總，”蘇曉忽然說，“平時應該不常有這樣的經曆吧？”
    “哪樣？”
    蘇曉想了想，“吃路邊攤，在人擠人的街道閑逛。”
    “不經常。”
    淩皓看了陳安宇一眼。
    “你對他真好。”她心照不宣。
    陳安宇又尷尬起來，淩皓倒是沒什麼反應，繼續吃湯圓。
    下午的時候，他們去了春申的江邊。
    江風很大，吹得蘇曉的裙子飄起來。陳安宇把外套脫了給她係在腰上。
    “安宇，”蘇曉扶著欄杆，看著遠處的輪渡，“你還記不記得，高中的時候，我們去學校的路上也有一條河？”
    “記得。”陳安宇說。
    “你以前會在河邊跑步。我就在旁邊騎單車。”蘇曉撥了撥眼前被吹亂的頭發，“你跑得慢，我就騎得慢。”
    “那時候你很受歡迎。我隻能隔著那些人，偷偷看你。”
    她轉過頭，看著站在不遠處的淩皓。他靠在欄杆上，手裏拿著兩杯剛買的咖啡，看著江麵，沒有打擾他們。
    “你身邊總是不缺人陪，”蘇曉說，“所以才不知道自己愛誰。”
    陳安宇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淩皓察覺到他們的視線，轉過頭，舉了舉手裏的咖啡，示意他們過去拿。
    “你愛他嗎？”蘇曉問。
    “愛不愛的，沒那麼重要。”陳安宇說。愛對現在的他來說，太沉重了。他隻知道至少現在，和淩皓在一起度過的那些時光都很快樂。
    “理科生就是沒什麼浪漫細胞啊。”蘇曉歎了口氣。
    她看著淩皓走過來，把咖啡遞給他們，然後站在陳安宇旁邊，很自然地接過他手裏的空礦泉水瓶。
    這個動作太自然了，像是做過很多次。
    蘇曉忽然想起老公趙明遠昨天在電話裏說的話。
    “淩皓這個人，你最好不要跟他走太近。”趙明遠說，“他……有點複雜。”
    “什麼意思？”蘇曉問。
    “你知道他為什麼做電競投資嗎？他對這個行業並不感興趣，聽說他是為了一個人。”
    “什麼人？”
    “不知道。圈子裏沒人知道。但大家都說他這些年一直在找一個人。或者說，在等一個人。”
    蘇曉當時沒有多想。但現在，看著淩皓站在陳安宇旁邊，幫他擋著江風，她忽然覺得哪裏不對。
    難道陳安宇就是那個人？
    晚上，蘇曉請他們在江邊的一家餐廳吃飯。
    吃到一半，她去洗手間，給趙明遠打了個電話。
    “老公，你昨天說淩皓在等一個人？”
    “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今天跟他在一起。他……跟我高中同學在一起。”
    “那是你高中同學？”
    “你知道？”
    “徐朗跟我提過，說淩皓最近談了一個，很上心。”趙明遠停頓了一下，“但曉曉，那應該不是淩皓等的那個人。他心裏有別人。”
    “什麼意思？”
    “我也是聽說的。他剛回國那幾年，狀態很差。後來才慢慢好起來。圈子裏的人都知道，他回國就是為了找一個人。那個人好像是他的……初戀？還是說要做合夥人什麼的。沒人說得清楚。但他心裏一直有一個放不下的人。你同學和他之前有過交際嗎？”
    “應該……沒有。”
    蘇曉握著手機，站在洗手間的鏡子前麵。
    “你是說，他可能把我同學當替身？”
    “我不確定。我隻是覺得……你提醒一下你同學，讓他留個心眼。別把自己玩進去了。”
    蘇曉掛了電話，在洗手間裏站了一會兒。
    鏡子裏的自己，表情有些複雜。
    她想起下午在江邊，淩皓看陳安宇的眼神。那種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剛認識幾個月的人。更像是……在看一位故人。
    她深吸一口氣，推門出去。

    作者閑話：

    蘇曉這個老公真是八卦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