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東地區電競聯賽在春申市國際會展中心舉辦，為期三天。LGD作為參賽戰隊之一，徐朗親自帶隊，陳安宇作為數據分析師隨行。
    這是他加入俱樂部以來第一次出差。
    出發前一天晚上，淩皓來接他吃飯。車子停在公寓樓下，陳安宇拉開門坐進去，發現副駕上放著一個黑色的雙肩包。
    “什麼？”他問。
    “給你出差用的。”淩皓說，“電腦、充電器、一次性用品。你那背包用了得有十年了吧，該換了。”
    陳安宇拎了拎那個雙肩包，皮質的手感很好，也很時髦，拉鏈是定製的，上麵刻著一個小小的“Y”。
    “你什麼時候買的？”
    “上次路過商場。”
    “路過商場順便買了個包？”
    “嗯。”
    陳安宇看著他，沒拆穿。這個人的“路過”，大概要繞半個城。
    “多少錢？”他問。
    “沒多少錢。”
    “淩皓。”
    “真的沒多少錢。”淩皓發動車子，“你好好工作，別想這些。”
    陳安宇把包放在後座，沒再說話。但他想，這個人心思還挺細膩。
    “去幾天？”淩皓問。
    “周四去，周日回。”
    “住哪兒？”
    “主辦方安排的酒店，跟徐朗一間。”
    淩皓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敲。
    “跟徐朗一間？”
    “嗯，標間。”
    “我讓他給你單獨開一間。”
    “不用，”陳安宇笑了，“我又不是什麼大人物。”
    淩皓沒再說什麼，但陳安宇注意到他的表情很不爽。
    “你在吃醋？”他故意問。
    “沒有。”淩皓說，“他打呼嚕。”
    “你怎麼知道？”
    “留學的時候他住我隔壁，隔著一堵牆都能聽到。”
    陳安宇笑了。“那我也聽聽看，回來告訴你是不是還那麼響。”
    淩皓看了他一眼，一副撲克臉。
    “注意安全。”他說，“到了給我發消息。”
    “知道了。”
    春申是數一數二的大都市，會展中心在新區，周圍全是玻璃幕牆的高樓和寬闊的馬路。陳安宇跟著徐朗和小李在報到處領了證件，拖著行李進了酒店。
    房間在十七樓，兩張床，窗戶對著城市的天際線。徐朗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整個人癱在床上。
    “累死了，”他說，“早知道不來了。”
    “你是老板，你可以不來的。”陳安宇說。
    “我不來誰盯著那群小崽子？上次比賽我三天沒在，他們打了三天台球，訓練賽全鴿了。”徐朗翻了個身，看著陳安宇，“你說你以前也這樣？集訓營的時候偷懶？”
    陳安宇想了想。“我不一樣。我是直接不去了。”
    徐朗笑了。“你真有個性。”
    陳安宇沒接話。他站在窗前，看著遠處的城市輪廓。春申市他來過，很多年前。那時候他剛離開家，身上沒什麼錢，在這座城市待了不到半年就走了。
    現在又來了，身份不一樣了，身邊的人也不一樣了。
    手機響了。淩皓的消息：「到了？」
    他回：「到了。跟徐朗一間，他沒打呼嚕。」
    秒回：「現在沒有不代表晚上沒有。耳塞在包外側的袋子裏。」
    陳安宇愣了一下，去翻那個新雙肩包。外側的袋子裏，果然有一副耳塞，旁邊還有一小包濕巾、一板潤喉糖、一盒創可貼。
    他盯著那些東西看了幾秒，拍了張照片發給淩皓：「你是在收拾你兒子的春遊書包嗎？」
    淩皓：「那你叫一聲。」
    陳安宇把手機扣在床上，耳朵有點熱。
    “跟誰發消息呢？”徐朗從床上坐起來，眯著眼睛看他。
    “沒誰。”
    “沒誰你臉紅什麼？”
    “熱的。”陳安宇走到窗邊，把窗戶開了一條縫。
    徐朗心知肚明地偷笑了一下。
    比賽第一天，陳安宇跟著徐朗進了主會場。
    會展中心的場館很大，主舞台搭在一端，巨大的LED屏幕播放著遊戲的宣傳片。台下是幾百個座位，坐滿了選手、教練、分析師和媒體。場館兩側是戰隊休息區，用隔板隔成一個個小隔間，每個隔間裏有一台電腦和一塊戰術板。
    LGD的休息區在靠左邊的位置。陳安宇把電腦接好，打開數據軟件，開始接入比賽信號。
    第一場是小組賽，對手是一支來自北川的戰隊。陳安宇提前三天就做好了對方的數據庫，包括每個選手的英雄池、習慣的開野路線、團戰的配合模式。他把報告發給教練，教練看了之後說了一句“這誰做的”，然後整場比賽的bp幾乎都是按照陳安宇的報告來的。
    LGD贏了。二比零，幹淨利落。
    徐朗在場邊拍了一下陳安宇的肩膀：“不錯啊，新人。”
    陳安宇笑了笑，沒說話。他看著屏幕上的數據麵板，心裏想的是：如果當年懂這些……
    算了，不想了。
    中場休息的時候，他去場館外麵的自動販賣機買水。
    剛走到拐角，迎麵走來一個女人。
    高跟鞋，紅裙子，長發披在肩上，手裏拿著一杯星巴克。
    她低著頭看手機，差點撞上陳安宇。
    “不好意思——”她抬起頭，愣住了。
    陳安宇也愣住了。
    那張臉他認識。或者說，他曾經很熟悉。
    “陳安宇？”蘇曉的聲音提高了半個調，“你怎麼在這兒？”
    “……工作。”陳安宇說，“你呢？”
    “我代言了這次比賽的一個品牌，來站台的。”蘇曉上下打量他，“你做什麼工作？”
    “電競數據分析。”
    “數據分析？”蘇曉的表情有些意外，“你不是……”
    她沒有說完。陳安宇知道她想說什麼。你不是肄業了嗎？你不是什麼都不學了嗎？你不是一走了之了嗎？
    “人總會變的。”他說。
    蘇曉看著他，笑了笑。
    “你沒怎麼變啊，”她說，“還是那麼帥。但氣質不一樣了。以前你……”
    “以前我怎麼了？”
    “以前你吊兒郎當的什麼都不在乎。”蘇曉說，“現在好像穩重一些了。”
    陳安宇沒接話。
    “你什麼時候來的春申？”蘇曉問。
    “昨天。”
    “住哪兒？”
    “主辦方安排的酒店。”
    “晚上有空嗎？一起吃個飯？好久沒見了。”
    陳安宇猶豫了一下。“我看看時間，比賽結束可能有事。”
    “行，你忙完了給我發消息。”蘇曉掏出手機，“你號碼換了嗎？”
    “換了。”
    他們交換了號碼。蘇曉走之前又回頭看了他一眼，像是在確認什麼。
    陳安宇站在販賣機前麵，按了一瓶水，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蘇曉。
    他差點都要忘了這個人。

    作者閑話：

    淩皓：什麼？我lp怎麼可以跟別的男人睡一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