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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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響了,把他從回憶裏拽出來。
外賣到了。
他下樓取了外賣,是一個人份的黃燜雞米飯。坐在桌前吃完,把盒子扔進垃圾桶,看了會兒手機。
快十一點的時候,門鈴響了。
他愣了一下,這個點誰會來?
打開門,淩皓站在門口。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口卷到小臂,領口解開了兩顆扣子。頭發有點亂,眼鏡後麵的眼睛有些紅,身上有淡淡的酒氣。
“你不是說有應酬嗎?”陳安宇愣在門口。
“結束了。”淩皓說,聲音有點啞。
“那你回家啊,來我這兒幹嘛?”
淩皓沒回答,隻是看著他。
那個眼神,讓陳安宇心裏動了一下。
“想你了。”淩皓說。
三個字,說得很輕,像是酒後吐真言。
陳安宇站在門口,不知道該說什麼。他們昨晚才見過,今天又見。這個人,一天不見都不行嗎?
“進來吧。”他側身讓開。
淩皓走進來,換了鞋,在沙發上坐下。他看起來確實喝了不少,靠在沙發背上,閉著眼睛,眉頭微微皺著。
陳安宇去廚房倒了杯溫水,遞給他。
“喝點水。”
淩皓接過來,喝了兩口,放在茶幾上。然後他伸手,拉住了陳安宇的手腕。
“陪我坐一會兒。”
陳安宇猶豫了一下,在他旁邊坐下。
兩個人就這麼坐著,誰都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淩皓睜開眼睛,轉頭看著他。
“你今天怎麼樣?”他問。
“還行。上班,下班,吃飯,洗澡,刷手機。”陳安宇說,“很普通的一天。”
“挺好的。”淩皓說。
“你呢?應酬怎麼樣?”
“無聊。”淩皓說,“一群人坐在一起,說一些言不由衷的話,喝一些不想喝的酒。”
陳安宇確認他確實醉了。平時他不會這樣跟他抱怨。
“辛苦你了。”陳安宇說。
淩皓看著他,笑了笑,接著伸出手,手指穿過他的頭發,掌心貼著他的後腦勺,輕輕地把他拉近。
“我可以吻你嗎?”他問。
陳安宇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用這麼有禮貌。”他低聲說。
淩皓低頭粗暴地吻住了他。
陳安宇閉上眼睛,伸手環住他的脖子。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
久到陳安宇覺得自己的嘴唇都麻了,但他不想停下來。
淩皓鬆開他,額頭抵著他的額頭,呼吸有些重。
“我今天應酬的時候,”他說,“一直在想你。”
“想我什麼?”
“想你在幹嘛,”淩皓的手指在他後頸輕輕摩挲,摸到那顆痣的位置,“想你是不是也有一點想我。”
陳安宇的臉染上了紅暈。
“你是小學生嗎?”他說,聲音卻有點啞,“想我不知道發消息?”
“那你想我沒有?”
陳安宇沉默了一會兒。
“……想了。”他說,聲音小得像是在說一個秘密。
淩皓滿足地笑了。緊緊抱住陳安宇。
“看來我不是單相思。”他說。
陳安宇靠在他肩上。
“淩皓,你喝多了。”
“沒有。”淩皓說,“我很清醒。”
“喝多的人都說自己清醒。”
“那你覺得我說的是醉話?”
陳安宇想了想,搖頭。
淩皓笑了,再次收緊手臂。
他們就這樣抱著,空調的冷氣吹過來,但淩皓的懷抱很暖,陳安宇甚至開始出汗。
“你今晚睡這兒嗎?”陳安宇問。
“可以嗎?”
“你都來了,我還能把你趕出去?”
“我可以睡沙發。”
“你一米八六,睡沙發?明天起來腰就斷了。”陳安宇站起來,往臥室走,“進來吧。”
淩皓跟在他後麵,走進臥室。
淩皓看了看房間,走到窗台舉起那盆綠蘿。
“長勢喜人啊。”他說。
“嗯,新發了幾個芽。”陳安宇看他像個小孩一樣,“比你上次看到的時候茂盛了不少。”
兩人簡單衝了個澡,躺在床上,一米八的床睡兩個大男人,還是有點擠。
陳安宇閉著眼睛,快睡著了。迷迷糊糊間,感覺到淩皓的手指在他後頸輕輕摩挲,摸著那顆痣。
“安宇。”淩皓叫他。
“嗯?”
“你知道嗎,你後頸這顆痣……位置很特別。”
“有什麼特別的。”
陳安宇等了一會兒,沒等到下文。他睜開眼,在黑暗中看向淩皓。窗外透進來的月光下,淩皓的眼睛亮亮的,但目光落在他身上,又好像不在他身上。
那種眼神,陳安宇見過。
在燒鳥店喝酒的時候,在售樓部樣板間的沙發上,在酒店醒來那個早晨……
他一直覺得奇怪,但沒問過。
現在,在這張窄床上,深夜的安靜讓很多東西變得清晰。
“淩皓,”他說,“你是不是在透過我看什麼人?”
淩皓的手指停住了。
房間裏隻能聽到兩個人的呼吸聲。
淩皓收回手,翻了個身,仰麵朝天。
“你真的很聰明。”他說。
陳安宇的心沉了一下。
“他是什麼樣的人?”陳安宇平靜地問。
“很好的人。”
陳安宇沒說話。
他發現自己竟然不是特別意外。
淩皓這樣的人,怎麼會無緣無故對他這麼好?
一個住網咖、吃泡麵、一事無成的廢物。
淩皓說的“值得”,陳安宇也沒信過。
原來隻是因為他像某個人。
“所以你對我好,是因為我像他?”
“不像。”他說,“你就是你。”
陳安宇覺得沒勁,轉過身背對著他。
“怎麼?你嫉妒他?”淩皓從背後抱著他,把下巴抵在他肩窩裏。
“你該謝謝他才對。”
陳安宇翻了個白眼。謝謝他?謝他全家!
淩皓的手指在他腰間捏了一下。
“是他讓我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會無條件地對你好。”
“我從他身上學到的好東西,都給你了。”
陳安宇把他的手移開。
“安宇……”
“我困了。”他說。
他恨自己的敏銳,後悔剛才問出那句話。
一米八的床,兩個人之間突然多出了一條縫。
陳安宇盯著對麵的牆壁。
他不生氣。他也沒吃醋。
他隻是覺得……怪怪的。
像被人借走了一樣東西,還回來的時候才發現,那件東西本來也不是他的。他隻是長得像它的主人。
可是他不能否認淩皓對他的好是真的。
“安宇。”淩皓聲音又從身後傳來。
“嗯。”
“你剛才問,他是什麼樣的人。”
“嗯。”
“他數學很好。好到看一眼就知道答案那種。”淩皓說,“他很善良,對所有人都好。他會幫路邊快死的植物澆水,會替同事頂班,會對陌生人笑。他笑起來很好看,眼睛彎彎的,像貓咪。”
陳安宇閉上眼睛。
“但他也很倔。”淩皓繼續說,“他認定的事情,誰都攔不住。他不想做的事情,誰逼都沒用。他離開家的時候,什麼都沒帶。一個人去了陌生的城市,從頭開始。”
陳安宇的手指攥緊了被子。
“他吃過很多苦,”淩皓的聲音越來越近,“被人騙過,被人背叛過。但他沒有變。他還是會對人好,還是會相信別人。他是我見過的,最勇敢的人。”
“淩皓。”陳安宇過了很久才開口。
“嗯。”
“你說的這個人,到底是我,還是他?”
陳安宇沒聽到回答,隻是感覺到一隻手再次搭上他的腰。
“當然是你。”淩皓輕笑。
陳安宇沒動。
“我怎麼會分不清?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
他的手收緊了一點。
陳安宇轉回身,麵對著他。
黑暗中,兩個人貼得很近。
陳安宇伸出手,仔細摸著淩皓的臉。從眉骨到鼻梁,從鼻梁到嘴唇。這張臉他已經看過很多次了,每一次都覺得好看。
“你不用分清的。”陳安宇說,“你想把我當成誰都行。”
他不在意,也沒資格在意。
“你不覺得不公平嗎?”淩皓問。
“有什麼公不公平的,前人栽樹後人乘涼唄,”陳安宇笑了,“你以後加倍對我好就行了。”
“以前也有人對我很好。我以為他是真心的。後來發現不是。他隻是……想從我這裏得到一些東西。”
淩皓的手指收緊了一下。
“但你不一樣。”陳安宇說,“不管是出於虧欠還是什麼,你應該會對我好得久一點吧。”
“而且……我也已經,沒有什麼好失去的了。”
“你給我找了工作,幫我搬出網咖,請我吃了很多頓飯。可以說我能有今天,還多虧了你呢!”
“所以,就算我是替身,這買賣也不虧。”
陳安宇也不知道這些話,他到底是說給淩皓聽的,還是用來安慰自己的。
淩皓沒接話,隻是把陳安宇抱緊。
“你不是替身。”他說,聲音悶在陳安宇的頭發裏。
陳安宇把臉埋在他的胸口。
“你說什麼就是什麼。”他說。
淩皓的手臂收得更緊了。陳安宇被他箍得有點喘不過氣,但沒有掙開。
他能聽到到淩皓的心跳,很快。
“陳安宇。”
“嗯。”
“我喜歡你。”
“淩皓。”
“嗯。”
“你真的很肉麻。”
陳安宇說著把臉埋得更深了。淩皓一身酒氣未散混著洗完澡的香波味兒,他竟覺得也挺好聞的。
陳安宇吸了吸鼻子,覺得自己大概是真的完了。
“淩皓,”他悶悶地說,“你真不回家了?”
“不想回。”
“那你明天上班怎麼辦?”
“不上了。”
“……你認真的?”
“開玩笑的。”淩皓說,“明天讓福伯送衣服過來。”
“福伯?”
“我家的管家。”
陳安宇抬起頭,在黑暗中看著他。“你家還有管家?”
“嗯。”
“那你到底多有錢?”
淩皓想了想。“夠花。”
“那你以後會不會覺得我配不上你?”
淩皓低下頭,額頭抵著他的額頭。
“陳安宇,”他說,“我不允許你看不起自己。”
陳安宇又想翻白眼。
“你能不能別老說這種話。”
“為什麼?”
“因為我會膨脹的。”
“那就膨脹唄。”
陳安宇抬起頭,吻住了他。
帶著一點賭氣的意味。
淩皓愣了一下,然後回應了他。手指插進他的頭發裏,掌心貼著他的後腦勺。
他伸手下探。淩皓的手覆上來,按住他的手指。
“你確定?”淩皓問。
“確定。”
“你剛才還在生氣。”
“傻子才生氣。”陳安宇說。
“我要你現在,隻能看到我。”
淩皓翻身將他壓在身下,兩人糾纏起來。
陳安宇突然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脖子上。
“用力。”他說。
淩皓停住了。
“安宇——”
“用力。”陳安宇重複了一遍,眼睛在黑暗中看著他,“我想要。”
淩皓看著他,手指慢慢收緊,壓在陳安宇的喉嚨上。力度不大,但足夠讓呼吸變得困難。
陳安宇閉上眼睛,感覺到血液在太陽穴跳動,感覺到那雙手的力度和溫度。是他喜歡的被控製、被壓製、被完全掌握的感覺。
在這種感覺裏,他什麼都不用想。
淩皓的手指微微發抖。
“疼嗎?”他問。
陳安宇搖頭。“再用力一點。”
淩皓沒有。他鬆開手,把陳安宇拉進懷裏。
“不做了。”他說。
“為什麼?”
“我舍不得。”
陳安宇不說話了。
“但我不想讓你疼。”淩皓說,“我想給你別的。”
“什麼?”
“好的體驗。”淩皓說,“你應該被好好對待。”
陳安宇眼睛熱熱的。
“淩皓,”他搖搖頭說,“我改不了。”
“能改的。”
“我相信你。”
淩皓收緊了手臂。
陳安宇閉上眼睛,情緒的起伏讓他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
他有好多話想說。但他還不敢說。
他感覺到淩皓的手在他背上輕輕拍著,像在哄一個小孩睡覺。
他的呼吸慢慢地、慢慢地變得平穩。
淩皓沒有動。他保持著那個姿勢,一隻手持續拍動著。
月光照在窗台的那盆綠蘿上,新發的嫩芽被空調的風吹得輕輕晃動。
陳安宇終於睡著了。
淩皓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晚安。”他說。
然後他也閉上眼睛。
他已經很久沒有睡過這麼好的覺了。
作者閑話:
已知安宇是INFP,求導淩皓的MBTI~
全糖去冰的一集求枝枝求收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