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怎樣才能改變一個人呢？”
    這個問題讓顧聰有些意外，今天的淩皓看起來有些失落。
    “當你想改變一個人的時候，你最希望看到的是什麼？”
    “……希望他變得更好，能過上幸福的生活吧。”
    “當他沒有如你期待的那樣“變好”時，你有什麼樣的感覺？”
    “出乎意料？不滿？我不清楚，隻覺得不可理喻……明明我已經安排好一切了……”
    “如果有足夠多的錢，一份體麵的工作，穩定的居所，不就應該可以過得幸福了嗎，為什麼，為什麼有這些都還不夠……”
    “淩皓，每個人對幸福的定義都不同，對嗎？”
    “但馬斯洛需求理論是具有普適性的，不是嗎？”
    “不如說說你理解的幸福吧。”
    很長時間的沉默。淩皓低頭不語。
    顧聰很清楚，幸福這種東西，是很難具象化的。她在筆記本上的“他？”上畫了一道有一道的圈，等待著。
    “和媽媽在一起時，是什麼感受？”她還是選擇開口引導。
    “壓抑吧。我媽就是個不快樂的大人，和不快樂的大人在一起，小孩隻會更小心翼翼，生怕放大了她的不快樂。”淩皓扯扯嘴角。
    “是很辛苦。”
    “……也有過還算幸福的時候，記得有一次，我爸出長差，我媽幫我請假帶我去幾個主題樂園瘋玩了幾天，吃平時他們不讓我吃的垃圾食品……但……算了……我媽已經很努力了。”淩皓搖搖頭，稍有轉變的明媚笑容很快消失。
    顧聰知道那幾天。豐靜婉也提到過的，為數不多，能稱為幸福的時光。可最後卻以淩正坤回家大發雷霆並家暴了她收場。那之後豐靜婉再沒有主動帶淩皓出去過。
    “那和小宇在一起的時候呢？”
    淩皓糾纏的手指微微鬆開了。
    “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和他在一起的時候……很輕鬆。”
    “不用想任何事情。”
    窗外的城市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灰藍色的光，遠處的地平線模糊在霧霾裏。
    顧聰沒有催他。
    “我原本以為不會再見到他了。集訓營那麼大，好幾百人，分在不同的班。”
    “但你還是見到他了。”
    “嗯。”淩皓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第二天中午，我在食堂吃飯。集訓營的食堂很難吃，我端著餐盤找了個角落坐下，剛吃了一口，對麵就坐下來一個人。”
    “小宇？”
    “他端著一盤……很奇怪的東西。”淩皓說，聲音裏帶上了一點笑意，“白米飯上蓋了一份草莓布丁，旁邊還有一盒牛奶。他把布丁拌進飯裏，攪了攪，吃了一大口，然後皺了皺眉說”好像不太對”。”
    顧聰想象了下那場景，也忍不住笑了。
    “我當時覺得他有病。”淩皓說，“食堂裏有正常的菜，他非要把甜品拌進飯裏。”
    “你跟他說話了？”
    “沒有。我低頭吃自己的飯。但他先跟我說話了。他說”你是不是B班的？我們昨天在星巴克見過”。我說”嗯”。他說”最後那道題做出來了嗎？”我說”做出來了”。他說”用的什麼方法？”我說”拉格朗日乘數法”。他想了想，說”那也可以，但我的方法更簡單”。”
    “然後他把那盤布丁拌飯推到我麵前，說”你要不要嚐一口？””
    “你嚐了嗎？”
    “嚐了。”淩皓的表情有些微妙，“很難吃。”
    顧聰笑出了聲。
    “但他說”你再吃一口，第二口就好吃了”。我信了他的邪，又吃了一口。還是很難吃。他說”第三口肯定好吃”。我說”你到底想幹嘛？”他說”不能隻有我一個人吃這麼難吃的東西”。”
    淩皓說這句話的時候，笑著搖搖頭。
    “我當時覺得這個人腦子有問題。”
    小宇吃完飯之後，又從書包裏掏出一本筆記，翻到其中一頁，推到淩皓跟前。上麵寫著一道題，“這道題我不會，你會不會？”
    那道題不難，隻是繞了幾個彎。淩皓花了五分鍾解出來，把過程寫在他筆記本上。
    小宇看完之後鼓了鼓掌：“你好厲害，還是得換個腦子想，我昨天想了一整個晚自習都沒想出來。”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淩皓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指，“讓我覺得自己真的挺厲害的。”
    顧聰沒有接話，安靜地聽著。
    “從小到大，我拿過很多第一名，得過很多獎。我爸說”這是你應該的”，老師說”繼續保持”，同學說”反正又是他”。沒有人覺得”厲害”。所有人都覺得，淩皓考第一，是理所當然的事。”
    “但小宇不一樣。”
    “他數學比我好。他的直覺，他的天賦，是我永遠都比不上的。但他看到我解出一道他一時沒想明白的題，會說”你好厲害”。他是認真的。他是真的覺得那道題我解得很漂亮。”
    顧聰在筆記本上寫下：區分點1、不基於比較的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