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廳在市中心CBD一棟寫字樓的頂層，是一家需要提前預訂的Omakase。
    陳安宇坐在吧台前，看著師傅在他麵前片魚生，手法行雲流水。麵前擺著一隻黑陶碟，裏麵是一瓣山葵，旁邊是淺碟的醬油。
    “以前吃過嗎？”淩皓問。
    “吃過，”陳安宇說，“不過是回轉壽司那種。”
    淩皓笑了：“那今天試試不一樣的。”
    第一道是比目魚刺身，薄切，撒了柚子鹽和紫蘇花。陳安宇夾起一片放進嘴裏，魚肉在舌尖化開，柚子的清香和紫蘇的微辛一起湧上來。
    “怎麼樣？”
    “好吃，”陳安宇點頭，“但我說不出哪裏好吃。”
    “不用說出來，”淩皓說，“覺得好吃就夠了。”
    陳安宇心想，這個人真會說話。
    接下來是北海道馬糞海膽、中腹、大腹、牡丹蝦、漬三文魚籽……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藝術品。陳安宇吃得很認真，偶爾停下來喝一口清酒，臉上露出滿足的表情。
    淩皓坐在旁邊，吃得不多，更多時候是在看他。
    “你不吃嗎？”陳安宇被他盯得臉上發燒。他自知自己好看，但也不至於如此。
    “在吃。”
    “你明明在看我看魚生。”
    “看你看魚生，比看魚生有意思。”
    陳安宇差點被嘴裏的海膽噎住。
    “你說話能不能正常點？”
    “哪句不正常？”
    “每句都不正常。”
    淩皓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角帶著笑意。
    吃到第八道的時候，陳安宇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淩皓。
    “Jackson，我問你一個問題。”
    “問。”
    “你到底看上我什麼了？”
    淩皓放下酒杯。
    “一個住網咖、在售樓部當臨時工、連自己明天在哪兒都不知道的人，”陳安宇說，“你買房，真就為了約我吃飯？”
    “KK，”淩皓挑了挑眉，“你有沒有想過，有些東西的價值，不是用錢來衡量的。”
    “那用什麼衡量？”
    “用……它對你有多重要。”
    “我有多重要？”陳安宇笑了，“你認識我才幾天？”
    “六天，”淩皓說，“加上今天，七天。”
    “那你憑什麼覺得我重要？”
    淩皓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上的清酒壺，給陳安宇的杯子續上，又給自己倒了一杯。
    “你有沒有過這種感覺，”他說，“認識一個人，就覺得好像已經認識了很久。”
    陳安宇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有。
    他有。
    第一次見到Jackson的時候，就有這種感覺。那種奇怪的熟悉感，像在夢裏見過，像在某個記不清的角落裏藏了很久。
    但他不會說出來。
    “你這套路，”他放下酒杯，“太老了。”
    “套路？”
    “”我們好像在哪兒見過”、”認識你像認識了很久”，”陳安宇掰著手指頭數，“這些話，我十年前就不用了。”
    淩皓看著他眯起眼，“不對呀，第一次見麵的時候你就用了。”
    陳安宇想了想好像確實說了類似的話，一時無語。
    “那你覺得，”他說，“我應該說什麼？”
    “說什麼都行，”陳安宇拿起筷子，夾了一片中腹，“就是別再說這種話。太假。”
    “好，”淩皓點頭，“那我換一種。”
    他放下酒杯，轉過身，正對著陳安宇。
    “陳安宇，”他叫了他的真名，“我很喜歡你。”
    陳安宇的筷子停在半空。
    “好看當然也是一個原因，”淩皓說，“但我是個感覺至上主義。你各方麵都很吸引我。”
    “比如說？”
    “比如說明明很在意某件事，卻假裝無所謂的樣子。”
    “就像那天你提到自己的生日沒人記得。”
    陳安宇沒有說話。
    “你明明很聰明，卻把自己活成這樣，”淩皓繼續說，“你明明可以過得更好，卻好像在懲罰自己。我不知道你經曆了什麼，但……”他舉起酒杯碰了一下陳安宇的，“我想知道。”
    陳安宇放下筷子，端起酒杯，一口喝完。
    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隻覺得臉很熱，心跳很快，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按道理不應該，畢竟他也是久經情場的老狐狸。但不知道為什麼，淩皓的話，讓他產生了期待。
    萬一他是真的想要了解我呢？
    可能隻是一時好奇吧。
    但橫豎陳安宇也覺得自己不吃虧。
    “你……”他清了清嗓子，“你說話能不能別這麼肉麻。”
    “你讓我說實話的。”
    “我說的是別太假，倒也沒讓你這麼真。”
    淩皓笑了笑。
    “那下次我注意。”
    “還有下次？”
    “你不想有下次？”
    “哦，還有一點，你數學好，我喜歡數學好的人！”
    “啥玩意兒？！”
    數學好？看來他真的很癡迷數學啊，第一次見到這種愛屋及烏的。
    陳安宇看著他也笑了。
    “吃你的飯，”他夾了一塊中腹塞進嘴裏，含糊不清地說，“話這麼多。”
    淩皓沒再說什麼，安靜地看他吃東西，偶爾幫他續一杯酒。
    他們吃完了剩下的幾道菜。甜品是靜岡蜜瓜和手打抹茶冰淇淋，陳安宇吃完最後一口，滿足地歎了口氣。
    “吃飽了？”
    “飽了。”
    “那走吧。”

    作者閑話：

    淩皓的真愛是數學(ˇˍˇ)一種另類的愛屋及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