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宇在心裏罵了一句，麵上還是掛著職業笑容：“先生，您想看三期C區的平層？”
    “嗯。”Jackson低頭看模型，手指在C區的幾棟樓上點了點，“有什麼推薦？”
    陳安宇硬著頭皮開始背話術：“C區是我們項目最核心的位置，前後無遮擋，景觀視野最好。目前在售的主要是176平和210平兩種戶型，176平是三房兩廳三衛，210平是四房兩廳四衛，帶獨立電梯入戶……”
    他說得磕磕絆絆，有些套詞還沒背熟，中間卡殼了兩次。換作別的客戶，可能早就皺眉了。
    但Jackson隻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目光時不時在他臉上掃過，嘴角還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大概就是這樣。”陳安宇說完，鬆了口氣。
    “210平的樣板間，能看嗎？”淩皓問。
    “可以，我找同事帶您——”
    “你帶我去。”
    陳安宇看著他，把“我還在試用期不能獨立帶看”這句話咽了回去。
    “行，”他拿起安全帽，“這邊請。”
    樣板間在售樓部後麵，穿過一條景觀長廊就到了。210平的戶型做了新中式風格，玄關處是一麵大理石拚花背景牆，往裏走是麵寬七米的橫廳，落地窗外是小區在建的園林景觀。
    Jackson在客廳站定，環顧四周，沒怎麼仔細看房子的細節，反而轉身走向陳安宇。
    “這工作，你幹幾天了？”
    “……第三天。”
    “喜歡嗎？”
    陳安宇沒想到他會問這個，愣了一下：“工作嘛，有什麼喜歡不喜歡的。”
    “那你不喜歡什麼？”
    “不喜歡有人聽完我介紹，還不買。”
    Jackson笑了，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窗外的光線，整個人被勾出一層薄薄的金邊。
    陳安宇靠在門框上，雙手插兜，打量著他。
    這個男人今天穿得很休閑，洋藍色的針織衫襯得他皮膚更白，領口微敞，露出一點鎖骨的弧度。沒戴眼鏡，少了那層斯文的濾鏡，五官的攻擊性就藏不住了。
    好看是真的好看。要不是看在他好看的份上，也能算是性騷擾了吧。
    “你呢？”陳安宇反問，“你做什麼投資的，這麼閑，工作日跑出來看房？”
    “量化投資，”Jackson說，“用數學模型做交易。大部分工作電腦就能完成，不需要我時刻盯著。”
    “量化？”陳安宇挑了挑眉，來了點興趣，“用數學模型預測市場？”
    “嗯。”
    “那你的模型，預測準嗎？”
    “準的時候多，”淩皓說，“但也有失手的時候。”
    “失手了怎麼辦？”
    “修正模型，繼續跑。”
    陳安宇嗤了一聲：“聽起來跟賭博差不多。”
    Jackson看著他，目光裏多了一點什麼。
    “你對賭博有研究？”
    “沒有。”陳安宇回答得太快，自己都覺得有點此地無銀。他別開眼，補了一句，“隨便說說。”
    Jackson沒追問。他在沙發上坐下，長腿交疊，姿態閑適，拍了拍旁邊的位置：“站那麼遠幹嘛，過來坐。”
    “我站著就行，工作呢。”
    “你們主管又不在。”
    陳安宇猶豫了兩秒，還是走過去坐下了。
    沙發很軟，兩個人之間隔了一個靠墊的距離。
    “這套房子怎麼樣？”Jackson問。
    “剛才不是介紹過了嗎？”
    “我是問你，”Jackson轉過頭看他，“你覺得怎麼樣。不是你學的那些銷售話術。”
    陳安宇看了看四周。裝修是挺好看的，但他對房子沒什麼概念。他這些年住過的地方，從出租屋到青旅床位到網咖沙發，沒一個跟“家”沾邊。
    “挺好的，”他說，“夠大，夠靚，夠貴。”
    “夠貴是缺點？”
    “對我來說是。”陳安宇看了他一眼，“對你來說應該不是。”
    Jackson沒有否認，隻是笑了一下。
    兩個人安靜了幾秒。
    “三天沒聯係，”陳安宇忽然開口，語氣盡量顯得隨意，“我以為被你放生了。”
    “什麼？”Jackson沒反應過來。
    “我不是你魚塘裏的其中一條魚而已麼？”陳安宇故意用有些委屈的語氣說。
    “我才是你魚塘裏的魚吧？”Jackson回擊道，“我可沒那麼有空。”
    “這幾天出差了，今天剛回來。”
    “哦。”
    “怎麼，想我了？”
    陳安宇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想你個大頭鬼，”他站起來，拍了拍褲子，“房子看完了，回去吧。”
    “等等。”Jackson也站起來，比他高出大半個頭，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怎麼了？”
    “如果我買這套，”Jackson說，聲音放低了，“你周末能和我約會嗎？”
    陳安宇愣住了。
    他見過很多套路，聽過很多情話，但這種直接拿買房換約會的，還是第一次遇到。
    他仰頭看著Jackson，那張臉近在咫尺，表情認真，不像在開玩笑。
    “你瘋了？”他說。
    “沒瘋。”
    “這房子一千多萬。”
    “我知道。”
    “你花一千多萬，就為了約我吃飯？”
    Jackson低頭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很淺，但眼睛裏有笑意。
    “一千多萬買個房子，順便約你吃飯，”他糾正，“順序別搞反了。”
    陳安宇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你這個人，”他說，“真的很會。”
    “會什麼？”
    “會算賬。”
    Jackson也笑了。那笑容和他上次在燒鳥店的不太一樣，不再客氣。
    “那你是答應了？”
    “我什麼時候答應了？”
    “你剛才說我很會算賬，”Jackson說，“那應該算得出來，答應我不虧。”
    陳安宇被他噎住了。
    這個人，說話一套一套的，偏偏還讓人沒法反駁。
    “你先買，”他轉身往外走，“買了再說。”
    “行。”

    作者閑話：

    Jackson秀一臉，鈔能力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