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把卡和收據送回來，Jackson收好，看了眼窗外：“快十二點了。”
    陳安宇點點頭：“該回去了，你明天不上班？”
    “上。”Jackson放下手機，看著他，“但還不想回去。”
    “那想幹嘛？”
    “想走走。”Jackson說，“這附近有個內港，晚上沒什麼人，散步挺舒服的。要不要一起？”
    陳安宇看著他，心裏那點警惕又冒出來了。但轉念一想，都聊這麼久了，真要有什麼，也不差這一會兒。
    而且，他也確實不想回網咖。
    “行。”他站起身，“走走吧。”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燒鳥店。夜風帶著海邊的潮氣吹過來。陳安宇深深吸了口氣，覺得今天這一天，好像也沒那麼糟。
    Jackson走在前麵半步，卡其色的夾克在路燈下泛著柔和的光。他走得慢，像是在等陳安宇跟上來。
    陳安宇快走兩步，跟他並肩。
    老街很舊，兩邊是那種八九十年代的老房子，有些牆麵還貼著剝落的海報。路燈是橙黃色的，光暈昏昏沉沉，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平時失眠嗎？”Jackson問。
    “失眠？”陳安宇想了想，“不算失眠吧，隻是睡得少。睡不踏實。”
    “你什麼時候睡得踏實？”
    “小時候在老家，夏天晚上熱，我們會在大院裏搭涼台，抱著冬瓜，我哥還會打蒲扇，聽著蟲鳴，就能睡得很踏實。”
    這個畫麵一下就在陳安宇腦海中浮現出來。
    Jackson點點頭：“有兄弟姐妹挺好的。”
    “也有不好的時候。”陳安宇說，“吵架的時候想掐死對方，但別人不能說他們的不是。”
    Jackson笑了：“是這樣。”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陳安宇覺得這個夜晚有點不真實。幾個小時前，他還在網咖的沙發上刷手機，想著今天是自己二十八歲生日，一事無成，沒人記得。現在卻跟一個剛認識的陌生人，在深夜的老街上散步，聊著有的沒的。
    而且，這個陌生人讓他有一種奇怪的熟悉感。
    像認識了很久，久到不用解釋太多，就能被理解的那種熟悉。
    “Jackson。”
    “嗯？”
    “我們真沒見過？”
    Jackson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他。路燈在他身後，把他的臉罩在陰影裏，隻有眼鏡片反射著一點光。
    “KK，如果我說，我們在夢裏見過，你信嗎？”
    陳安宇看著他，也是挺佩服這個人能一本正經的開玩笑的。
    “好油膩。”陳安宇說著做了個作嘔的表情。
    “今晚謝謝你。”Jackson說。
    “謝什麼？”
    “謝謝你跟我喝酒。”
    陳安宇擺擺手：“不客氣。畢竟你剛請我吃了頓好的，還祝我生日快樂。”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走到內港，港邊停著很多遊艇和漁船，棧道下的水麵上倒映著周邊住宅區的燈火。
    “前麵就是我住的地方了。”Jackson指了指不遠處的一棟樓，“要上去坐坐嗎？”
    陳安宇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那是棟老式的別墅。
    他收回目光，看著Jackson。
    Jackson也在看他，眼神平靜，等著他的回答。
    陳安宇想了想，說：“今天算了。”
    Jackson點點頭。
    “下次一定。”陳安宇又說。
    雖然誰也不知道還有沒有下次。
    Jackson笑了笑：“下次一定。”
    兩個人站在橋頭，夜風吹過，帶著涼意和不知名的花香。
    “那我回去了。”陳安宇說。
    “我看著你走。”Jackson說，“這邊晚上不好打車，你走到主路再叫。”
    陳安宇點點頭，轉身往主路的方向走。
    走了幾步，他回頭。
    Jackson還站在那裏，卡其色的夾克在路燈下像一個小小的光點。
    他看見陳安宇回頭，抬了抬手，像是在告別。
    陳安宇也抬了抬手，然後轉身，繼續往前走。
    走出很遠，他再次回頭。那個光點還在。
    他笑了笑，沒想到今天這個生日，過得挺有意義的。
    回到網咖，陳安宇躺在沙發上，刷著手機。屏幕上彈出Jackson的消息：「到了嗎？」
    他回：「到了。」
    Jackson：「那就好。晚安，KK。」
    陳安宇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然後打下：「晚安，Jackson。」
    發出去之後，他把手機扣在胸口，閉上眼睛。
    好曖昧啊。
    這不像他的作風。
    今天和那個人什麼都沒有發生。
    純喝酒。
    但感覺竟然還不錯。
    二十八歲，好像也沒那麼糟。
    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還是Jackson：「生日禮物先欠著，下次補。」
    陳安宇看著手機，笑意漸濃。
    「那我可等著了。」
    「等著。」
    陳安宇把手機放到一邊，閉上眼睛。
    網咖依舊烏煙瘴氣的，但對他來說，這個夜，好像沒那麼難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