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霓虹燈閃爍，隔著玻璃映進來，在兩人之間的桌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店裏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人聲、烤肉的滋滋聲、杯盤碰撞的聲音混在一起。
    “你現在是單身？”Jackson忽然問。
    陳安宇抬眼看過去：“怎麼，不像？”
    “不像。”Jackson靠在椅背上，手裏轉著不知道今晚的第幾聽酒，“覺得你是那種不存在空窗期的人。”
    “為什麼？”
    “臉太好看。”Jackson說這話時，表情沒什麼變化，“好看的人，總有人湊上來。”
    陳安宇嗤笑一聲：“湊上來有什麼用？都是圖個新鮮。三天，最多一周，就會發現我這人除了臉一無是處，然後撤了。”他悶了一口酒，“所以我一般提前撤，省得看人走的背影。”
    Jackson聽著，沒有接話。他放下酒罐，目光舍不得從陳安宇臉上移開。
    那張臉在昏暗的燈光下，眉眼鼻唇，每一處都像是精心雕琢過的，配著他剛洗過蓬鬆的中長發，別有一番風情。
    隻是那雙眼睛透露著空洞的疲憊。
    陳安宇被他看得不自在，別開眼：“看什麼？”
    “看你。”Jackson說，“怎麼精神狀態跟八十多的老頭兒似的。”
    陳安宇被逗笑了：“你這人說話真夠損的。”
    “實話。”Jackson也笑了，“但你笑起來，就年輕了。”
    陳安宇收起笑，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Jackson，你到底是幹什麼的？”
    “做投資的。”Jackson回答，“怎麼，想被投資？”
    “我這樣的人，有什麼值得投的？”
    “多了。”Jackson迎著他的目光，“你剛才說靠臉吃飯，但你的臉隻是最不值錢的那部分。”
    陳安宇挑眉：“哦？那值錢的是什麼？”
    Jackson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說：“腦子。”
    陳安宇噗呲一笑，“我還以為你要說腎。”
    “你很聰明。”Jackson說，“隻是缺乏耐心。”
    這句話像一根針紮在陳安宇心上。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反駁，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來。
    因為他說得對。
    服務員過來收走了空簽子，又上了幾串新的。陳安宇借著吃東西的當口，把那句話消化掉。他嚼著肉，喝著酒，眼神卻時不時往Jackson身上瞟。
    這個人，有點危險。
    太會觀察了。跟他說話，像走在一條鋪得平平整整的路上，舒服是舒服，但走得太順了，反而讓人心裏發毛。
    這一切都說明，這個人無論認知、情商還是智商都全方位在自己之上。
    可是，也真的很久沒這麼舒服地跟人聊過天了。
    “你今天說心情不好。”陳安宇換了個話題，“為什麼？”
    Jackson去拿串的手在半空中停滯了一下，“今天是我媽的忌日。”
    陳安宇有些後悔剛才的發問了。
    “每年的今天，我都不想一個人待著。”
    Jackson看向陳安宇繼續說：“今年有你陪我了。”
    陳安宇拿起酒，碰了一下Jackson放在桌上的罐子：“節哀。”
    “已經過了很多年了。”Jackson修長的手指在罐身上撥弄兩下，“隻是每年這一天，還是會想念。”
    兩個人又喝了一會兒，串吃得差不多了，啤酒罐堆了滿桌。
    陳安宇看了眼窗外，漫不經心地說：“今天其實是我生日。”
    Jackson愣了愣。
    “二十八。”陳安宇晃了晃空罐子，語氣輕飄飄的，“一事無成的二十八。早上我哥打電話，沒說兩句就掛了。沒人記得。”
    他說完，自己也愣了一下。不知道為什麼，這些話就這麼溜了出來。
    可能是酒勁上來了，可能是太久沒有一個能訴說的人出現。
    對麵這個人過了今晚可能就再也沒有聯係了，所以自己也可以放下防備想說什麼說什麼。
    Jackson放下酒杯，坐直了身體，雙手握住他抓著酒罐的手，認真地看著他。
    “KK。”
    “嗯？”
    “生日快樂。”
    那四個字輕輕撞在陳安宇心上。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最後隻擠出一句：“……謝了。”
    Jackson看著他，嘴角彎了彎：“你剛才說，沒人記得。現在有了。”
    陳安宇垂下眼，盯著手裏的空罐子。
    “那個——”他清了清嗓子，抬起頭，換上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光說不行啊，得有實際行動吧？比如再請一頓什麼的。”
    Jackson笑了，爽快地說：“行。欠你一頓。”
    “那我可記著了。”
    “記著。”Jackson點頭，“什麼時候需要，隨時找我。”
    看著陳安宇喝完罐裏最後一口酒，Jackson招呼服務員買單，正要刷卡，陳安宇瞥了眼賬單——
    “等等，不對。”
    “牛舌不是88一份嗎？還有提燈隻上了一份……”
    “加上優惠活動，滿減，特價菜……應該是796。”
    服務員愣了一下，低頭看賬單，臉微微紅了：“我、我去核對一下。”
    Jackson有些吃驚的看著陳安宇。
    “你掃一眼就算出來了？”
    陳安宇聳聳肩：“數字嘛，看一眼就知道了。”
    “你數學很好。”Jackson稱讚。
    陳安宇打了個酒嗝頂著微紅的臉嬉笑了一下，“遺傳，我們家的人數學都好。”
    服務員小跑著回來，手裏拿著重新打印的賬單，臉更紅了：“對不起先生，是我們的失誤，重新算了，一共796。”
    Jackson接過賬單，看都沒看，直接遞了卡過去。
    等服務員刷完卡離開，他才開口：“KK，我剛就說了，真正值錢的，是你的腦子。”
    陳安宇捧著臉有點暈，“算個賬就值錢了？我以前的那些老板要有你這麼識貨就好了。”
    “不搞投資可惜了。”
    陳安宇知道Jackson是在開玩笑。
    他想起很久以前，也有人跟他說過類似的話。
    “你真要休學？可惜了……”
    那是誰說的來著？
    他甩甩頭，把那點記憶甩掉。
    “行了行了，”他擺擺手，“別給我戴高帽。我這人，就這點小聰明，早用光了。”
    Jackson沒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