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陳蓉嫁的人家同樣姓田，當家人叫田再旺。
    田再旺雖跟田家人同宗同族，卻不屬於田春華那一脈，而是田大牛堂哥那一脈的後人。
    薑予琛也是來了陳蓉家見到人，聽陳蓉的兒子田常平解釋過後，才知道田家那群自私自利的家夥，不僅對外人手段毒辣，對自己的族人同樣狠心至極。
    陳蓉打人，大半原因還是出於跟田家人的舊怨，其次才是替他們出氣。
    “聽娘說，當年我爹的傷本來不至死，是田家那幫子畜生，為了主家賠償的十兩銀子，把我娘和奶奶她們鎖在屋裏，不讓人出去給爹請大夫，爹才硬生生被拖死。”
    十三四歲的少年，手裏拿著把鈍刀子躲著豬草，孤孤單單一個人坐在那兒，惹人心疼地緊。
    眼眶通紅，薑予琛即便不與他對視，也能察覺到少年眸底，那濃到化不開的怨恨。
    田常平在母親麵前隱忍多時的眼淚，此刻盡數湧了出來。
    他泣不成聲，言辭之間除了委屈，隻剩滿腔恨意：“我好恨啊，若是我早點長大就好了早點長大……說不定，說不定就能闖出去請大夫替爹看病，爹就不會死，爺奶不會死，娘不會被人欺負……”
    十年前，田再旺跟田大牛，還有田家其他兩個族兄，一起到鎮上地主家做短工。
    能在農忙時找到活兒填補家用，陳蓉和田再旺的父母本來很感謝族人對他們家的照顧，誰知好好的人出去，最後卻一身是傷地被人抬回來。
    陳蓉永遠不會忘記那一刻，那群渣子令人作嘔的嘴臉。
    隔著門板，田大牛滿是貪婪的聲音，帶著極致的惡意：“再旺家的，東家說了，一條命換十兩銀子，等拿到錢咱們平分，族裏也不會虧待你們母子，說不定有了這筆錢，你還能把兒子送進私塾，一個半死不活的人，也不知道矯情個什麼勁兒。”
    “姓陳的你別不識抬舉，我們能想著分你一份就不錯了，得寸進尺！再旺腿都斷了，就算請大夫治好，又能怎麼樣，還不是廢人一個，頂什麼用！”
    “再旺家的，族裏也是逼不得已……”
    門外，勸說的聲音此起彼伏，好似地府催命的閻羅。
    門內，老弱婦孺，一室絕望。
    “自那之後沒兩年，爺奶都走了，家裏就剩下我和娘，娘為了爭一口氣，在村長的見證下，帶著爹爹和爺奶，徹底脫離田氏一族，從此生老病死，各不相幹。”
    小小少年，肩膀尚且稚嫩單薄，已然擔負起了整個家庭的重擔。
    然而，薑予琛卻並未在他眼裏看到半點埋怨和自暴自棄，反而靠著母親和心中的仇恨，生生撐起了這個瀕臨破碎的家。
    薑予琛也不知，對少年來說，究竟是好是壞。
    恍惚間，他又想起那日牛車上，少年接過田瓜時的靦腆模樣，薑予琛心中一陣悵然。
    對人性的惡，有了更深刻的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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