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是秦大人，這邊這位是陳大人，二位大人是劉主簿特意派過來，給丈量土地的。”
    話說到這兒，鄭東好似突然想起什麼，一拍腦門，道：“哎喲瞧我，都忘了問，你家想建多大的房子？”
    按大朝目前的土地價格，一畝宅基地五兩文銀，一畝荒地二兩文銀，中下等水田五到七兩文銀，上等水田八到十五兩文銀不等。
    荒地和宅基地的價格沒得商量，水田則要視土壤的肥沃程度而定。
    房子的麵積，決定了購買多少宅基地。
    比如鄭東家建的就是青磚瓦房，孩子們還小時，隻蓋了三間，用了一畝不到的地。
    後來兒子們一個個長大，到了娶妻**的年紀，又在原有的基礎上，加蓋的兩間屋子，琢磨用了一畝半的地。
    目前來說，村長家那五間青磚大瓦房，是青山村最好的房子了。
    “鄭叔，昨晚我跟硯哥商量過了，既然要蓋房子，我們還是想著一步到位。”
    顧識硯把人迎進門，薑予琛趕緊笑盈盈上前招呼，順勢接過話頭：“就像村長家那樣，蓋五間青磚大瓦房，兩位給看看需要買多少地，另外，咱們還想給家裏置辦幾畝田地，總不能坐吃山空不是。”
    顧識硯似笑非笑地瞅了某個小撒謊精一眼，到底沒戳穿，默認似的退到他身邊。
    一副，我夫郎說了算的樣子。
    幾人進來時，飯桌已經收拾幹淨了。薑予琛給了顧一風一小包紅糖，讓他去裏麵衝一壺紅糖水提過來招待客人。
    別問為什麼不泡茶，問就是現在市麵上賣的都不是粗茶，就是煎茶。
    難喝就算了，還膩得慌。
    兩位官差緊隨其後進了屋，看到言笑晏晏的薑予琛時，下意識對視一眼。
    二人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驚訝和了然，這小子通身的氣質，的確不像是普通農家能養出來的，舉手投足間，透著優雅從容。
    說話條理分明，有理有據，即便見了衙門人，眼裏也全無畏懼。
    此人不像農家子，反倒更像是哪家富貴公子一時興起圖新鮮，特意穿了一套不合身的粗布麻衣。
    怪不得連縣令大人，也對這小子另眼相待。
    其中一人率先回神，笑著朝薑予琛拱手，態度十分客氣：“想必這位就是薑小公子了，果然是百聞不如一見，小公子果然氣度不凡，我家大人可沒少在我們麵前誇您聰穎睿智，才思敏捷。”
    薑予琛嘴角微抽，縣令這麼隨便的嗎？
    什麼百聞不如一見，什麼誇獎。
    他跟溫流不過見了一麵，聊了不過十幾分鍾，對方居然如此抬舉他，這讓薑予琛頗為意外。
    詫異過後，他索性不想了，有金**主動送上門，不抱白不抱。
    有縣令這層關係，往後他行事隻會更方便。
    薑予琛笑容不變，又與對方寒暄幾句後，順勢將話題扯回了正題；“二位大人，我想在村裏蓋個小院子，這是圖紙，兩位給看看大概買多少地合適。”
    說完薑予琛便從懷中摸出一份房屋設計圖，朝兩個衙役遞了過去。
    二人對視一眼，秦武率先接過圖紙，陳博也湊了過去，等看清手中的設計圖時，忍不住激動了：“這房子的設計倒是稀奇，縣衙當差多年，我還從未見過如此……方便的設計！”
    沒錯，方便！
    一時間，他竟想不起用什麼形容詞，隻好用了方便二字。
    秦武也很是驚喜，指著圖紙上關於火炕的位置，神情有些激動地說：“薑公子，你這圖紙上標注的名為火炕的東西……真能像炭火一樣供人取暖嗎？！”
    古代的寒冬，向來是死亡高發時期，大朝因為前兩代皇帝奉行以武治國，在位期間不聽勸諫，執意對周邊小國動兵。
    導致國家人口律暴跌，大量青壯年勞動力流失，國家經濟實力急劇下降，物價上漲。
    周而複始，惡性循環。
    上麵一直在抓人口死亡率，若是火炕真有圖上標注的作用，那縣令大人今年的考評……
    陳博越想越激動，抓著圖紙的手都在微微顫抖，雙眸蹦發出灼灼金光。
    恰在此時，顧一風提著泡好的紅糖水出來。
    他人小，端著一大壺紅糖水，走的小心翼翼，鄭義見狀趕緊上前接過孩子手裏的水壺，順便又幫著一起拿了碗，倒好水才坐回去。
    “火炕自然是真的，其中的好處隻有試過才知道。”
    薑予琛笑了笑，做了個請的手勢：“二位大人，不妨先喝口唐水緩緩，關於火炕咱們可以細聊。”
    這張設計圖，昨晚孩子們休息之後，他跟顧識硯一起商量著繪製的。
    括弧——他動嘴，顧識硯動手。
    別問他為什麼不自己畫，問就是太累了，懶得動，而且圖紙上還有語言標示注解。
    薑予琛來這兒才五六天，清醒的時間不過兩天，對於這個時代的文字，他不熟悉。
    圖上畫的是根據北京四合院的樣式，等比例縮小，院子裏的格局則是參考了村長家房子的樣式。
    圖紙上唯一突出的亮點，大概就是東北火炕了。
    “好好好，喝水喝水……”
    意識到自己失態了，兩人慢慢冷靜下來，不約而同抿了口杯中紅糖水，不過那眼神，還是止不住地往圖紙上瞟一眼。
    政績啊，那可是政績！
    大人升官，他們也能跟著得些好處，說不定大人念著他們表現突出，升官之後也能帶他們一起高升呢。
    紅糖水入喉，陳博一根筋還好，秦武卻按耐不住，咳嗽兩聲又把話題拉回到火炕上：“薑小公子啊，那個火炕的事兒……”
    知道火炕對百姓的價值，薑予琛也不含糊，正了正神色道：“這火炕，是我偶然自一本古籍中得來的新奇東西，至於效果嘛，還得先做出來才知道，若真有書上說的防寒效果，在下願將此方無償獻給縣令大人，隻盼縣令大人能在今年寒冬來臨之前，推行到各家各戶。”
    無償？
    這東西稱一聲下金蛋的母雞也不為過，二人都沒想到，薑予琛竟願意無償交給官府。
    房間裏靜了一瞬，緊接著陳博一拍桌子站起身，興奮地豎起大拇指：“好，薑公子高義！”
    “我代平陽縣全縣百姓，在此謝過薑公子。”秦武愣了一下也跟著起身，拱手一禮。
    二人現在的態度，比之之前，明顯多了幾分尊敬。
    薑予琛淡然一笑，不疾不徐起身回禮：“二位太客氣了，火炕的效果還未得到證實，道謝為時過早。”
    嘴上說著客套話，心中則泛起嘀咕，古人說話都這麼文鄒鄒的嗎？有點不耐煩了。
    鄭東不自覺跟著起身，看薑予琛跟兩人一來一往，談得有來有回，絲毫沒有畏懼之意，心中對顧家這位新夫郎，油然而生出一股敬畏之情。
    與之相反的則是顧識硯，他此刻依然坐在椅子上不動如山，對眼前這一幕仿佛早有預料。
    聯想到昨晚初次看到火炕，以及聽阿琛說完火炕的效果時，自己那震驚的表情。
    顧識硯唇角就止不住上揚，他的阿琛當真是個寶貝。
    而且，火炕的推行，不僅有利於百姓，更有利於軍中，這一層目前隻有薑予琛和軍人出身的自己看出來了。
    三人就著火炕東拉西扯得侃，一盞茶的工夫很快過去。
    秦武和陳博收下火炕圖紙，更加不敢怠慢。
    兩人迅速給量好了地基，順帶還給量了幾畝水田，以及與地基相連的五六畝荒地。
    忙忙碌碌一個上午，總算把一切事宜辦妥，帶著好幾張字據來找薑予琛簽字。
    “薑兄弟，地皮連著荒地和幾畝上等的水田，一共三十五四二錢，我這兒給你抹個零頭，一並給三十五兩就成。”
    秦武自袖中取出一份劉主簿提前蓋好官印的契書，填上了買賣田地的數量和銀錢，推至薑予琛麵前。
    薑予琛笑著接過，發現字據上足足給有五畝荒地，六畝中等水田，這個價顯然要低了。
    他也不客氣，拿過桌上的印泥按上了自己的手印：“不用看了，秦大哥辦事我放心。”
    火炕圖紙給出去，不管田地便宜多少銀子，他都受的起。
    不過一個上午，薑予琛已經跟秦、陳兩人混熟，三人大哥小弟地稱呼著，好不熟稔。
    鄭東起初怕薑予琛太年輕，還費心跟著，結果發現薑予琛這個小哥兒說話做事，比他還圓滑老練。
    村長自覺幫不上忙，索性回家去了。
    錢秋菊正在廚房做午飯，聽見響動太探出半邊身子，滿是古怪地看向自家老頭：“你這是咋啦，怎得出去一趟，精氣神兒都沒了。”
    鄭東擺了擺手，什麼都沒說就進了屋。
    錢秋菊眼一瞪，撇嘴：“不說就不說，回頭我問我兒子去！”
    好話誰都愛聽，陳博性格單純豪爽，聞言更是哈哈大笑，直言薑予琛這個兄弟沒白交。
    同時他們也羨慕顧識硯的好運氣，陳博用力拍了拍顧識硯的肩膀，羨慕道：“你小子好福氣，居然能娶到予琛做夫郎。”
    顧識硯嘴角微彎，“陳兄說的是，能遇到阿琛，的確是我上輩子修來的福。”
    薑予琛坐在一旁，無語地翻了個白眼，留下顧識硯招待兩人，自己則一頭紮進了廚房。
    不是他非要自己做，而是顧識硯做的東西味道極其寡淡，根本難以下咽。
    為了不委屈自己的胃，他隻能自己做，顧識硯雖然在跟著學，不過想出師傅還早呢。
    不多時，院子裏聊天的幾人就聞到了陣陣香味，頗是跟著劉主簿吃過些好東西的秦武，也忍不住流口水。
    “予琛這手藝，比芙蓉樓的大廚也不差。”陳博不遺餘力地誇讚，望著桌上的菜，眼睛都在冒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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