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等等，這人真是……”
    薑予安本想叫住對方，他空間靈泉水多的是，都彙聚成小溪了，轉念又有些懊惱地拍了下腦袋。
    上輩子死前的背叛還曆曆在目，暗惱自己怎麼這麼不長記性！
    明明，上次的教訓，那麼慘烈……
    “算了，先把豬油炸出來吧。”
    薑予琛歎口氣，自顧自轉身。
    把背簍提進廚房，裏麵的蔬菜一一拿出來隔開，天氣太熱，免得蔬菜都在一起歐太久爛掉。
    肥肉清洗幹淨焯水，切成大塊，再改刀成均勻的小塊，這樣更容易出油。
    薑予琛找出今天新買的鐵鍋，連著刷洗三遍後，倒入切好的肥肉，給灶下添了幾根柴火進去，開始不斷翻炒鍋裏的肥肉。
    不斷熬煮下，約莫一刻鍾後，鍋裏的水分蒸發殆盡，清亮的油湯呈現出來，一股獨屬於豬油的肉香溢了出來。
    顧一風麵色認真，手上用力攪拌著碗中黃橙橙的雞蛋，鼻尖嗅著空氣中的肉香，下意識咽了咽口水。
    雞蛋再他大力的攪拌下，蛋清和蛋白漸漸融為一體，直到蛋液呈流狀，用筷子一挑，發現已經挑不起來時，顧一風才滿意停下動作，仰頭朝薑予琛邀功似的：“小爹爹，雞蛋打成這樣可以了嗎？”
    顧小丫不甘示弱，也把幾根洗地幹幹淨淨，半點泥漬都沒有的蔥高高舉到小爹爹麵前，脆生生地喊：“爹，蔥蔥，洗幹淨……”
    童聲稚嫩，響在耳邊，拉回了薑予琛飄遠的思緒。
    薑予琛把炸好的豬油過濾出來，放在廚櫃上，等著豬油晾涼凝固。
    蹲下身查看了一下雞蛋和蔥，星眸含笑，揉了揉兩顆毛茸茸的小腦袋：“嗯，哥哥雞蛋打得很好，妹妹的蔥也洗得很幹淨，都是爹的好孩子。”
    得到誇獎，兩個孩子都很開心。
    尤其是顧一風，平日故作老成的小臉兒都多了幾分笑模樣。
    兩娃眼巴巴盯著那盤剛盛出來的豬油渣，直咽口水，顧一風舔了舔唇，問：“小爹，那個，我們能不能……”
    “喏，吃吧，”薑予琛忍笑，拿出個小碗，盛出小半碗泛著油香的豬油渣，遞給他，說：“吃完別喝涼水，容易拉肚子。”
    “知道啦，謝謝小爹！”
    顧一風笑容燦爛，拉著妹妹坐到廚房門口，喂妹妹一口，自己再吃一口。
    油渣炸得酥酥脆脆，薑予琛還撒了一層細鹽，味道出奇地好。
    晚上不用蒸米飯，廚房裏還放著從鎮上帶回來的肉餅和肉包子，熱一熱可以直接做主食。
    中午吃得比較油，薑予琛琢磨著，晚餐弄得清單點。
    蒸一碗雞蛋羹，剛好炸完豬油，還剩下不少豬油渣，用豬油渣炒個小青菜，另外弄一份蒜蓉茄子，熬些白米粥。
    剛好剛送來的蔬菜裏有絲瓜，還可以弄碗肉沫絲瓜湯，簡簡單單一燉晚餐就差不多了。
    兩小隻很快把油炸解決掉，又屁顛屁顛跟在薑予琛身邊忙忙碌碌。
    起初他們還能堅持在廚房幫忙，跟在薑予琛身邊做這做那，像兩隻勤勞的小蜜蜂。
    可廚房空間小，時間一長，溫度越來越高，人就有些受不了了。
    顧一風長時間幫忙燒火，早習慣了廚房的高溫還好受些，顧小丫人小，精力有限，實在熬不住。
    等薑予琛把所有食材弄好，回過頭一看，發現小丫頭坐在小板凳上，腦袋一點一點困倦的模樣時，沒忍住噗呲笑了。
    “風哥兒，爹爹這裏該忙的都忙完了，你帶妹妹回去睡會兒。”薑予綿指了指眼皮開始打架的顧小丫，溫聲說。
    顧一風猶豫了一會兒，乖乖點頭，拉著困倦的妹妹回去睡午覺。
    薑予琛仰頭看了看窗外的大太陽，估摸著現在應該是下午三、四點多的樣子，睡午覺有點兒晚了。
    不過孩子正是長身體的年紀，多睡會兒就多睡會兒吧。
    趁著沒人，他往熬粥的大鐵鍋裏放了不少靈泉水，又從院子裏找了個幹淨的木盆，放了滿滿一大盆靈泉水，供家裏人日常飲用。
    自從昨天薑予琛醒過來，家裏做菜做飯，日常飲用的水，都被悄摸聲兒換成了靈泉水。
    村裏一共打了兩口公用水井，一個在村口，距離顧識硯所住小院比較近，另一個是近幾年村裏湊錢請老師傅打的。
    顧識硯挑著兩個水桶，拖著有些微酸痛的左腿往水井走。
    “識硯，你這是……也去挑水？”鄭義肩上同樣挑著兩個水桶，目的顯而易見。
    “嗯。”
    麵對除薑予琛和兩個孩子以外的人，顧識硯還是一慣地惜字如金，淡淡應聲。
    鄭義知道他沉默寡言的性子，倒也不介意，笑著打趣：“聽阿雲說，你家那位給了老太婆三個巴掌，真的假的？”
    青山村來來去去就那麼些人，事發不過一個時辰，顧老大家的夫郎，扇了田氏三個巴掌，以及薑予琛跟縣令有關係的流言，已經傳遍了整個村子。
    就連薑予琛跟玲瓏閣掌櫃交易，得了一百兩銀子，都被另外兩則消息壓了下去。
    “怎麼，你羨慕？”
    顧識硯皺眉瞥了他一眼，難得開了金口，隻是說出來的話讓鄭義覺得頭皮發麻：“正好嫂子跟阿琛處得不錯，要不我讓阿琛也教教嫂子，如何？”
    兩人也算從小玩到大，顧識硯當然知道喬雲就是對方的死穴。
    鄭義渾身一個激靈，趕緊擺手搖頭，“別別別，你可千萬別，我家阿雲一向溫柔，你可別瞎整，帶壞他我跟你急！”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水井邊。
    好巧不巧，顧識安也提著兩個水桶，從另一個方向過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時間誰都沒開口。
    顧識硯自顧自鬆開麻繩，把桶放下去打水，不過眨眼工夫，兩個水桶已經裝得滿滿當當了。
    “大哥。”
    還是顧識安率先開口，他走到顧識硯麵前，低頭深深鞠了一躬，“娘她……當年兵役一事，是我們對不起你。”
    本朝律法，兵役和徭役都是可以用銀子抵扣的，二兩銀可抵一個壯丁的徭役，八兩銀子便可抵一個兵役名額。
    爹被帶走後，家中一應吃穿用度，半數來自爹留下的田地銀錢。
    另一半，則全靠顧識硯上山打獵，到鎮上賣野味得來的。可他娘做了什麼，明明家裏存銀有好幾十兩。
    甚至更多，卻愣是一個銅板都不願給，生生看著大哥被帶刀的衙役壓走。
    “這聲大哥我擔不起，”顧識硯挑起裝滿的水桶，抬手製止顧識硯。
    他眼裏一派平靜，回村之後第一次正視這個曾經萬分疼愛的弟弟：“識安，過去的事無法改變，傷害既已造成，對不起什麼的，就算了吧，以後……隻要你們別再來找我麻煩，我自然也不會跟你們過不去，彼此之間，就這麼相安無事地過下去就行。”
    直到顧識硯挑著水的身影走遠，顧識安仍然久久回不過神，嘴裏呢喃著大哥，眼眶通紅一片。
    “那個，安子，你放寬心，硯哥他也有他的難處……”
    鄭義撓撓頭，也不知該如何勸慰，最後隻拍了拍他的肩膀，歎息一聲：“……哎，既然已經分了家，往後你多勸著點兒**，別讓她再去硯哥家找不痛快就是。”
    整個青山村，九成九的村民都討厭田春華，就是小輩也沒幾個樂意靠近她。
    不為別的，就因為田春華實在太能作。
    鄭義還記得，小時候他跟顧識硯關係好，時常去顧家找顧識硯玩兒，顧勇跟村長家關係也處得不錯，兩家人時常有往來。
    那會兒顧勇還在，顧識安才穿開襠褲，三個男娃加上李秀娘一個女娃，聚在一起一待就是一個下午。
    顧勇為人隨和又喜歡熱鬧，通常都會拿些零嘴，給孩子們解解饞。
    本來大家都很開心，結果等顧勇一下地，田春華就會把桌上所有零食都收走，仗著孩子小不知事，對著顧識硯橫眉冷目。
    甚至開口閉口，陰陽怪氣村長家利用孩子來占她家的便宜。
    小孩子本就敏感，這種事多來幾次，時間一長顧識硯自然也察覺到田春華不喜他帶朋友回家。
    次數多了，顧識硯再沒往家帶過朋友。
    事情傳進他爹娘耳中，差點兒把他爹氣個半死，連帶著兩家的關係都疏遠了。
    “謝謝鄭大哥，”顧識安苦笑一聲，神情低落，滿臉愧色：“我明白，我都明白……”
    明白大哥為什麼不願意原諒他，明白娘當年到底有多過分，更明白是他自己，先放棄了這段難能可貴的兄弟情。
    尤其是剛才望著大哥的背影，清晰看到那隻略微有點跛的左腿，愧疚更是翻江倒海湧入心口。
    大哥，再也不可能原諒他。
    顧識安一顆心沉入穀底，壓下鼻尖的酸澀，收攏好滿身的低落情緒，迅速打好水，謝過鄭義的關心後，轉身往家趕。
    顧識硯挑著水進家門時，薑予琛正在做酸梅湯。
    夏日炎炎，酸梅湯最是解暑。
    將烏梅、山楂等材料洗淨，放入不鏽鋼鍋或砂鍋中，加入適量清水，清洗入鍋。
    砂鍋是薑予琛在一家賣鍋碗瓢盆的店鋪裏，挑了老半天才選中的，別看小小一個，價格可是貴得離譜，足足花了一兩三錢文銀才拿下。
    至於食材，都是空間裏現成的。
    院裏嘩啦水聲響起，薑予琛似有所感地探頭喊：“顧識硯？”
    “是我。”
    “過來幫我燒火，鬼天氣太熱了，我煮點兒酸梅湯解解暑。”確認人回來了，薑予琛不客氣指揮起來。
    “好。”
    顧識硯彎了彎唇，鬱悶了一路的心情瞬間明朗起來，迅速把水倒入水缸，蓋好蓋子走進廚房，手腳麻利點地開始生火。
    瞥了眼男人額間大顆大顆往下落的汗珠，薑予琛摸出塊手帕遞給他：“擦擦汗。”
    樣子有些傲嬌，像隻矜貴的小貓。
    “謝謝夫郎。”
    顧識硯抬眸對上對方關切的視線，唇角的笑意加深，夫郎兩個字就這麼脫口而出。